京海老城区一家湘菜馆，二楼包间。
张伟国推门进去的时候，房间内已坐了三个人。
方晨坐主位，看到他来了赶紧站起来招呼。
“伟国！这边坐，给你介绍一下。”
左边那位三十来岁，戴金丝眼镜，方晨指着他说：“这是陈浩波，计算所的，你们应该见过。”
张伟国看了两眼，面熟，但想不起在哪儿碰过。
对方倒是热情，站起来伸手：“张博士，久仰久仰，咱们五年前那次学术年会见过面。”
右边坐着个穿休闲西装的中年人，方晨介绍：“这位是我朋友，刘总，做新能源投资的。”
刘总点头笑了笑：“张博士好。”
张伟国拉开椅子坐下，扫了眼桌面。
说好四五个人，怎么就这么几位？
方晨像是看出他在数人头：“老刘临时有事来不了，浩波手下那个小赵也堵车上了，估计不来了，咱们先吃，不等了。”
酒菜上齐，几个人边吃边聊。
前半小时聊的都是行业面上的事，固态电池，钠离子电池，磷酸铁锂的天花板，车企的技术路线之争。
“张博士现在做电解液方向？”刘总问了一句。
张伟国点头：“对，主要做添加剂优化。”
“这块空间大，尤其是低温性能那一块，国内做得好的不多。”
张伟国没往深了接，端起啤酒杯抿了一口。
刘总没追问，转而跟陈浩波聊了两句计算模拟的事。
过了一会儿又把话头绕回来，语气很随意：“我上个月看了篇文献，说FEC添加剂在低温下会加速SEI膜的不均匀生长，张博士怎么看？”
这个问题不是外行能问出来的。
FEC的低温行为在业内确实有争议，但这种细节通常只有做配方的人才关心。
张伟国放下杯子：“这个要看具体体系，不能一概而论。”
他没再多说。
一个自称做投资的人，问得出这种问题，要么是做过功课，要么根本不是做投资的。
刘总笑了笑，没继续追，举杯敬了一圈。
后面一个多小时方晨把话题拉回中科院旧人旧事上。
两个小时，没人碰任何跟强盛相关的话题。
就是一顿看上去正常的饭局。
出包间门口的时候，刘总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张博士，以后多交流。”
张伟国伸手接过来，目光落到名片正面。
瑞华资本，投资总监，方晨。
他的拇指压在方晨两个字上面，没动。
这人不是姓刘吗？
张伟国抬头看过去。
对方接住了他的目光，笑着说：“刘是我小名，朋友们叫习惯了，正式场合还是叫我方晨。”
张伟国把名片收进口袋，客气了两句，几个人在楼下分了手。
四五个人的局到场三个，名片上的名字跟饭桌上的称呼对不上，校友群里也压根没他的号码。
哪一条单拎出来都能解释，但三条凑一块就不是那回事了。
张伟国把车停进地库，没急着下车。
他在强盛才四个月，除了跟陈维明团队的人打交道就是在实验室里待着，京海压根没什么社交圈子。
怎么突然冒出来一帮人认识他？
前阵子林建的事他听说了，虽然具体细节不清楚，但研发中心那么小的地方，谁还没点风声，有人高价挖林建，林建没去。
张伟国回到家他把名片掏出来。
瑞华资本，他掏出手机搜了一下，有官网，看着挺正规，注册地深圳前海。
他用手机把名片正反面拍了照，存进相册。
第二天上班，张伟国在走廊碰到陈维明，嘴边转了两圈没说出口。
万一只是正常社交，贸然汇报反而显得自己心虚。
他决定再等等，对方要是有目的，后面肯定还有动作。
张伟国回到实验台前，打开电脑处理数据。
而此刻唐小龙的安保团队对研发中心核心人员执行的是全天候动态关注。
第二天一早，唐小龙敲门进了高启强办公室。
“强哥，张伟国昨晚参加了一个饭局，同桌的人还在查身份，但饭局时间不短，两个多小时。”
高启强靠在椅子上，手指在扶手点了两下。
林建那边刚消停，又来一个。
赵鹏这帮人还真是不死心。
高启强拿起电话拨给陈维明。
“陈教授，有个情况跟您通个气，张伟国昨晚出去赴了个饭局，跟什么人吃的还在查，我没有直接找他谈。”
陈维明在那头沉了两秒：“你的意思是？”
“先观察，如果张伟国主动跟您提这件事，说明这个人靠得住，如果他不提……咱们再定方案。”
陈维明说：“行，我留意着。”
挂了电话，陈维明坐在办公室里想了想。
张伟国去年底才进的强盛，之前在中科院做博后，学术能力没问题，但人品这东西，四个月时间不够看透。
他决定这几天工作中多跟张伟国接触接触，不刻意，就是日常走动中多留一分心。
同一天，省公安厅经侦总队。
王明德把三个分析员叫进办公室，一份名单拍在桌面上。
“宏大集团在汉东的关联公司，一共十七家，这三个月的银行流水全调出来，重点看两类。小额高频转账进个人账户的，跟本省自然人有异常资金往来的。”
一个分析员问：“什么算异常？”
“没有对应业务合同的转账，都算。”
这是祁同伟的布置……不管钟家下一步怎么走，先把他们在汉东的每一分钱怎么花的划清楚。
三个分析员抱着材料出去了。
王明德给祁同伟发了条短信：已安排，预计一周出初步结果。
三天后。
张伟国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上次那个“方晨”的号码。
“方总，什么事？”
“是这样的，我们瑞华跟中关村新能源协会联合办了个行业论坛，下个月在京海开，主题是新能源正极材料的前沿方向。
我们在物色嘉宾做分享，想到你在这块有深入研究，想邀请你做一场四十分钟的演讲。”
张伟国没接话。
方晨继续：“张博士放心，不涉及商业机密，纯学术交流，就聊行业趋势和技术路线的公开信息就行，演讲报酬五万，来回交通食宿全包。”
张伟国攥着手机，五万块不少了。
上周老婆刚跟他吵过一架，说隔壁楼那家孩子都报了两个兴趣班了，咱家连一个都舍不得。
“方总，我考虑一下。”
“下周五之前给我答复就行。对了张博士，这个论坛规格不低，到时候会有好几家头部机构的人参加，对你个人的行业影响力也是个提升。”
电话挂了。
他清楚这不是什么学术交流。
但五万块，他也确实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