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书记好，不打搅，最近身体还好吧。”高育良声音里带着恭敬。
赵立春笑道：“人老喽，就那样。”
“对了，育良，我听说你在常委会上做了检讨，这事办得，欠考虑了。”
高育良摩挲着手里的钢笔。
常委会刚散不到半小时，赵立春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常委班子里，肯定有赵家的人。
“老书记，汉东起风了，你在京城消息应该比我灵通。”
这话一出，电话里沉默了几秒。
“你是听到什么消息了？”
“老书记，中央先空降了田国富，又空降一位省委书记。新书记一来就冻结人事，这时候咱们不能乱。”
高育良继续往下说：“我现在独木难支，不扫清弱点，一旦陷入被动，局势可就没法控制了。”
“育良，辛苦你了。”
“当初我向上面极力推荐你接任汉东省委书记，可惜最终没能如愿。你不要因此泄气。你的能力组织心里有数。”
赵立春抛出筹码。
“我在京城，也会继续为你筹划。
刘省长快到线退休了，论资历、论能力、论对汉东的熟悉程度，我看你大有希望接下这副重担。”
高育良冷笑，赵立春到现在还不跟他说实话，还在继续拿省长的位置画大饼，真把他当傻子糊弄？
当初要不是赵立春强推，他说不定还真有接任省委书记的机会。
赵立春在汉东经营三十年，又推荐自己的人接任，上面怎么可能允许汉东变成独立王国。
“感谢老领导挂念。有您在上面掌舵，我心里就有底。”
“老书记，借着这个机会，有件事我得向您当面汇报。
前两天，底下人从瑞龙以前那个搭档杜伯仲手里，拿回一些影像资料和照片。内容涉及我和同伟的私生活。”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明显加重。
“老书记，现在是多事之秋，这些东西若是落到有心人手里，咱们汉东的局面，自己就先乱了。”
赵立春隔了十几秒才出声：“有这种事？简直胡闹！”
“育良，这件事我毫不知情！你放心，我会让人调查，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老领导发话，我这就放心了。”
高育良转到正题，“沙书记一到任，第一件事就是冻结人事调整。同伟提副省的事，原本已经到了流程末尾，硬是被压了下来。”
赵立春听懂了要价。
“育良，汉东是讲究民主的。”
“一个人说了不算。组织工作有组织工作的程序。吴春林同志负责干部考核，我会找个合适的时间，跟他好好通个气。”
吴春林。
沙瑞金一来，吴春林主动贴上去汇报工作。
没成想这是赵立春埋在汉东的底牌。
“有老领导这句话，接下来的工作我就知道该怎么抓了。您在四九城可要多保重身体。”
赵立春嗯了一声：“汉东发展不易，你担子重，要稳住局势。”
挂断电话，高育良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他拉开最下层的抽屉，拿出一叠文件。
第一页抬头印着京海市。
高育良拿起红笔，在京海市市长赵立冬的名字上画了个圈。
这份举报材料在他手里压了半个多月。
赵立冬是赵立春的堂弟，把持京海多年。
建功集团、徐江、白江波，这些黑恶势力在京海扎根，官商勾结。
原主顾忌赵立春的脸面，一直压着。
高育良翻开第二份材料。
上面贴着几张现场照片。
下湾采砂场，两伙人持械斗殴。
徐江的人开着推土机，直接把对头的人铲进坑里活埋。
旁边的警车停在路边，里面的警察抽着烟看戏。
第三份材料。
白江波在郊区开的地下赌场。
每个月流水过千万。
照片里，成捆的现钞堆在桌面上。
最后一份，是建功集团的强拆记录。
老城区改造，陈泰手底下的人把不愿搬迁的住户打断腿。
案子报到市局，赵立冬一个电话，定性为互殴，各打五十大板。
现在局势变了。
祁同伟需要政绩破局提副省，京海这颗毒瘤正好拿来开刀。
打掉赵立冬，既能给祁同伟铺路，也能让他向高层递上一份与赵家切割的投名状。
高育良按下内线电话。
“让祁同伟过来。”
半小时后，祁同伟推门进办公室。
“老师，您找我。”
高育良把京海的材料推过去。
“看看这个。”
祁同伟拿起材料翻阅。
纸页翻动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响。
“老师，赵立冬的事我也听过一些传闻。只是赵立冬是老书记弟弟，省厅也没深入调查。”
高育良点头，这次没有骂祁同伟。
“大风厂突发事件你做的很好，给你挣了不少分，但单凭这个还不足以让你晋升。你需要一份实打实的政绩。”
“您是让我动京海？”
“赵立冬是赵立春的堂弟。你敢不敢动？”高育良端起茶杯。
祁同伟站起身，立正。
“老师，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见不得这种欺压群众的事。”
“这些人骑在京海老百姓头上吸血，我穿这身警服，早就想收拾他们了！”
高育良摆了摆手让他坐下。
“口号不要喊。做事要讲究策略。沙瑞金带队去了吕州调研，全省的眼睛都不在京海。这是你的机会。”
祁同伟凑近桌面：“老师您指示。”
“省厅秘密抽调异地警力，成立专案组。
先从徐江、白江波这些黑恶势力入手，把证据固定，等时机到了，听我指示行动。”
祁同伟连连点头：“老师，放心，我心里有数。”
高育良手指点着桌面。
“你把证据固定好，到时候再报到省纪委田国富那里。
田国富正愁找不到突破口，你把这份大礼送给他，他不仅要承你的情，还得在常委会上支持你提副省。”
祁同伟眼睛亮了。
这一手借力打力，把省纪委当成了自己的跳板。
“老师，大风厂那边，赵瑞龙让高小琴出面找了李达康。今天早上就有拆迁队想去强拆，我们要不要插手？”祁同伟问。
“让李达康去折腾。”高育良摇头。
“安排你的人继续监控大风厂，省厅只负责维稳。”
“另外，京海的事一定要保密，只要京海的案子办成铁案，沙瑞金冻结人事调整的禁令，就得专门为你撕开一个口子。”
“老师，我明白了。”祁同伟点头。
门关上了。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
吴春林这个人，管着全省干部考核。
既然他是赵立春的暗桩，那正好借吴春林一用。
等京海的案子牵出赵立冬，顺藤摸瓜，查一查吴春林跟赵家的利益输送。
汉东的盘子，只能有一套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