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许老三有了后，吴氏很恼火，她日日在家诅咒那妇人生闺女，怎么偏偏就生个男娃出来？
老天真是不开眼，专跟她过不去。
看到周桂菊进屋，吴氏恨声道：“生男娃又有什么用，定不会是他的种，捡别人不要的破鞋，也就他稀罕，活该替别人养儿子。”
“他就欢欢喜喜的养吧，养大了被别人摘果子，这才有趣呢。”
周桂菊压根不在意这事，更不愿多提许老三，劝道：“娘别生气，他是好是坏都跟咱没关系。”
吴氏冷哼一声，“因为你和离这事，村里人一直指指点点，你娘我的脊梁骨都要被他们戳断，怎能不生气？”
“他许老三就该生个丫头才是，就该绝他的后。”
周桂菊暗自叹声，心里满是自责，十里八乡都鲜少有和离的，确实是颜面无光之事。
亲娘又素来要面子，自出了这事就没再出去串过门子，日日憋在家，可不就越想越生气。
不愿她再多想这事，笑着说起宝珠，“小丫头机灵的很，一逗就咯咯笑，今儿天好，娘随我去南院转转。”
吴氏心思全在许老三身上，哪听得劝，不快道：“再机灵又有什么用，不过一个丫头片子，要我说该是许老三生闺女才是……”
周桂菊满是无奈，实在不想接这话，“趁天好我给娘晒晒被子，您去院里坐着，晒一晒太阳人能轻快些。”
她说着把窗子支起，屋里瞬间亮堂起来，又去收拾被子抱出去晒。
吴氏叹声：“只有许老三生闺女我心里才能轻快。”
周桂菊……
没接她的话，抱着被子出了屋。
等她回来掀褥子，吴氏又道：“你这人就是跟面团一样，怎么就心里一点气都没有呢？”
周桂菊浑不在意道：“我过自己的日子，气他做甚？”
许老三这个人、连带以往在许家的日子，她统统抛在脑后，不愿想、不想提。
吴氏跟着她出屋：“他这烂人就活该生丫头绝后。”
周桂菊要掸被子，轻声道：“娘站远点。”
吴氏退后两步，仍是念叨个不停。
听她一直在说丫头丫头，周桂菊忍不住开口道：“那妇人还能生，就算这一胎是丫头，以后也总能生下小子。”
吴氏不乐意听这话，“你怎么能帮他说话，该咒他生不出儿子才是。”
周桂菊无奈，“娘整日挂在嘴边咒，有用吗？只会让自己更生气。”
吴氏气顿：“我是为谁，不都是为你好，他许老三有了后，他多高兴、多得意呀，苦了你，整日被人指指点点的说闲话。”
“我要不是心疼你，我会把他放眼里，他算个什么东西啊？我会惦记他？”
周桂菊忍不住叹声：“我只想把自己日子过好，他是好是坏又如何呢？就是再倒霉也不会让我变好。”
“娘别再因他生气，身子要紧，为他不值当的，别再多想了，你这样子我瞧着心里不好受。”
吴氏啧声：“老天真是不开眼。”
说完倒没再继续念叨。
周桂菊不想她总憋在家里，挎着胳膊道：“娘随我去前院走一走吧，那边我都收拾好了，等天暖起来就能养蚕了，你去看看。”
吴氏嘴中道：“有什么好看的？不就一间空屋子，再摆两个竹箕……”
脚下却跟着她挪动，有些日子没出门，她整日憋在家里也是难受。
娘俩关上院门一道出了门。
天还没彻底暖起来，地里活还不算多，有不少人在自家院里忙活，还有妇人端着衣裳到西河边洗。
看到吴氏便打招呼，“可有阵子没看到婶子。”
不过是句客套话，吴氏听着却觉得是嘲讽，皮笑肉不笑说身子不好才没出门。
村里人都知晓她因为周桂菊和离被气出病，好心开解道：“事情已经成这样，还是别去多想了，接回来也能过日子，又不是就饿死了，有什么不能过日子的。”
吴氏敷衍称是，脚步不停，不愿多说。
等没了人，周桂菊小声道：“人家不是笑话，娘千万别多想，以后还是要多出来走一走，心情才畅快。”
出来走一走确实比蹲在家里舒坦，吴氏嘴上却不愿承认，“出来又有什么好看的，这些人、这条路我都看了几十年，又有什么稀罕的？”
周桂菊没反驳，只笑道：“反正我天天走来走去没觉被人笑话，忙起来心里挺舒坦的。”
吴氏关切道：“你在这住的有些日子了，娇杏真没难为你吧？她要是敢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你跟我说，我来收拾她。”
周桂菊忙道：“娇杏好着呢，前两日还给了招弟一朵头花。”
“旧的吧？又有什么稀罕的，她没少使唤招弟做活吧？”
“虽说是旧的也跟新的一样，她没戴几回，更没使唤过招弟做活。”
“我还不知道你们娘俩，就是她不使唤也会主动干。”
“这不都是应该的嘛，她一个人带着娃挺辛苦，不过顺手帮一把。”
……
趁天好张娇杏也忙着晒被子、收拾春衫，将宝珠放在竹床上，招弟帮看着。
自周桂菊娘俩住过来，这半个月她过的轻松极了。
尿布有人洗、饭菜有人帮着做、甚至宝珠哭闹周桂菊也会帮着哄，娘俩可谓是帮了她大忙。
张娇杏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又怎么会为难？
还想娘俩能住久些，这小娃越大越难带，她一个人真的吃不消。
听到院门响，抬头见是吴氏过来，张娇杏有些意外，忙扬笑招呼：“娘来了，快进来坐。”
“今儿天好，我把东西收拾收拾，院里乱糟糟的，娘进屋里坐。”
吴氏对她态度还算满意，轻轻嗯了一声，看过蚕房就挨着宝珠坐下。
边逗娃边道：“养蚕可不容易，桑叶不好找呢，这村里有几家养蚕的，北山虽然有桑树，但要靠抢，你抢得过人家吗？”
“再说人家自家都有种桑，不愁没桑叶，你这头脑一热就说养，能干成什么事？”
周桂菊决定养蚕，自然样样事都会考虑到，尤其喂蚕的桑叶，顶顶重要的东西，她怎么能没准备就开始养。
“河西有桑园，就是先前彩霞妹子缫丝的那地，他家往外卖桑叶，自个去摘还便宜呢，真要后山找不到就去河西摘，不过花些钱。”
吴氏听着撇嘴：“桑叶都要靠买，又能挣什么钱？”
“自己缫丝还是能赚到花用钱的，总好过闲着不是。”
“又有什么用呢？这招弟也大了，攒不下钱怎么给她打嫁妆？要我说还是找个人嫁出去，过稳当日子才是正理。”
“这么大的闺女了，人家也不会愿意给嫁妆，还不是得靠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