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老爹走后，周本全继续进灶下忙活大菜，夜里要宴请许捕头、莫栏头等人。
周胜帮着打下手，云希三人收拾笋。
忙到傍晚正要回去，章里正的大儿章程运与许捕头一道进了来。
云希忙去泡茶水，周本全闻声出来招呼，一番客套后，让章程运帮着待客，他又继续去灶下忙活。
将热茶送上去，两人便就归家，才从铺里出来，没走几步就看到吴中人朝这边走来。
待走近，吴中人看到二人露笑，态度很是亲近。
他心中打着结亲的心思，瑞香和云希自是不知，热络唤大伯，客套两句才去。
回到家中，将方诚明日过来之事道出，赵素芬并不觉意外，已听周本全说过。
白日里就把铺被晒起，还将瑞香和穗香先前睡的旧床翻出来晾晒，暂先摆在周胜房里。
知晓两人要回来用饭，赵素芬早早做好饭菜，这会子端上桌。
娘几个吃着饭闲话，瑞香突然叹了一声。
云希侧头看她，不解问道：“好端端叹什么气？”
赵素芬和穗香亦是看过来，满是疑惑。
瑞香没有兜圈子，直接道来：“那方诚今年有十二了吧，他住在家里，村里人定是有话说。”
她学着那些人的语气撇嘴道：“这本全也是的，什么人都往家里领，一个半大小子，那家里又都是小闺女，上找着叫人说闲话。”
“素…本全媳妇也是，男人粗心想不到这些，她还不知道吗？就这么任由一个外姓小子住在家里，这谁知道还要住多久，真万一有点事，就等着后悔去吧。”
她学的活灵活现，云希扑哧一声，忍不住大笑起来。
赵素芬和穗香也跟着笑。
瑞香眉眼已是染笑，却翘着嘴巴说道：“有什么好笑的？他们定会这样说，什么防人之心不可无，没亲没顾的，姑娘小子搅在一起不像话。”
云希等笑完才接话：“心脏看什么都脏，他们闲话无非就是见不得咱家好。”
穗香点头附声：“就是这样，咱家生意好才要请人，他们眼馋羡慕才说酸话。”
赵素芬道：“咱行得正、坐得端不怕他们闲话，他们吃饱了撑的，多管闲事。”
瑞香就道：“我倒不是怕，就是听着烦，一天天尽盯着别人家事议论，上赶着给人添堵，真是可气。”
穗香道：“大姐别在意，就不会被气到。”
瑞香哼了一声：“听到装听不见，未免也太窝囊了些，该去撕烂他们的嘴才是，看下回可还敢再说。”
赵素芬笑劝：“你可不能这样做，要不然你爹又该有话说了。”
云希点头道：“只要不是太难听，就随他们去，真要污咱名声，断不能忍。”
瑞香再赞同不过：“就该这样，不能像爹一样什么事都忍，别人只会更加欺负到咱头上。”
穗香很少去铺里，只见过方诚一回，他家的事倒是听不少。
轻轻将话头揭过，“爹收他为徒，不知道他有没有做菜的天分。”
腌菜做的好，不一定灶上活就能干的好，云希也不敢说这个话，“还是得先看看。”
穗香又道：“那他要是有些天分，就要长住咱家，是不是就是咱家的人了？”
云希笑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完全可以说是自家人。”
穗香听着笑，“那咱是不是得对他好一些？这样他以后更诚心待咱。”
云希笑夸她聪明，“就是这个理，咱对他好，他知恩就会更加卖力做活。”
……
与此同时，方家庄的爷孙仨也在说这事。
自得知周本全有意收他为徒后，方诚心里一直忐忑难安，怕自己学不好、怕辜负周本全的好意、还怕会令家里人失望。
家中日子艰难，阿爷一日日年迈，弟弟方信又年纪还小……
难得有这么一个好运道，倘若他能学个好手艺，就能改变家中日子。
万一要是学不好，这辈子也就没甚指望了。
心里又是期待，又是紧张不安，唯恐自己没那个天分。
方老爹已经帮他把被子衣裳收拾好装进竹篓里，明一早就送他过去。
心里既替孙子高兴，又还有些舍不得，这以后就不能常看见了。
爷仨就两床破被子，还都是被丁摞被丁，竹篓里装的那床补丁稍少些、也要厚上一些。
方诚看见了，把被子抱出来换上那床薄些的，嘴中还道：“我不怕冷，这床就够用了。”
“这床不好看，还露着破絮，带那床吧，我跟阿信挤着不会冷，开春很快就会暖起来。”
“周大伯和大娘不会笑话的，就是天暖我才该带薄的。”
“这几天还有些冷呢，你把厚被子带上，要照顾好自己，别冻病了给人添麻烦。”
“你们才要照顾好自己，只有这样我才能安心跟周大伯学手艺，等我学到本事，咱家日子就好过了。”
方诚压下心中忐忑，尽量表现的很有信心。
但他是方老爹带大的，岂会看不出。
方老爹温声道：“阿爷相信你能干好，退一万步来说，真要没那个天分也就算了，咱至少有这个机会是不是，别人想求都求不来的运道。”
“到时你要真有些天分，一定要好好学，不辜负你周大伯一片好心。”
方诚点头：“我知晓，我一定会好好学。”
方老爹不放心的叮嘱：“去到那要勤快，要学着看人眼色做活，不给你周大伯添麻烦，你是小子，那家里有活你多做些，端人家的饭碗，一定不能犯懒。”
“还得知感恩，人家肯教是天大的情分，万不能觉得理所当然都是应该的……”
方诚听着连点头，一一都记在心里。
弟弟方信不过六岁，尚不是太懂事，不舍问道：“大哥什么时候回来？会给我带好吃的吗？”
方诚笑着回他：“过些日子就回，会给你带吃的。”
方信欢喜，小大人一般，学着方老爹的话说道：“大哥要好好学，莫要偷懒。”
方诚失笑。
“大哥知道，大哥不会偷懒，会好好学本事，让你和阿爷都过上好日子。”
方信拍手，“过上好日子，天天有糖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