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晌午饭时，大头探头探脑朝铺里望。
瑞香瞧见走出去，毫不客气说道：“不是说天天来我家吃面，鬼影子都没见一个。”
大头嘿嘿笑两声，“这两天跟我爹出去凿石去了，没在家里。”
瑞香斜眼瞅了瞅他圆乎乎的脸，有些不信：“真的假的，你诓我的吧？你娘会舍得你做活？”
大头认真道：“我家就我一个，早晚都要接我爹的营生，这些本事总得学，不舍得也没办法。”
这倒是实话，瑞香信了他，“那来了怎么不进去？张望什么呢？”
大头又嘿嘿笑两声：“听村里人说你家的面卖的可贵了，一碗要好几十文呢。”
他伸出手掌，掌心里有十来文钱，“我怕自己吃不起。”
瑞香生气的瞪眼：“你听谁说的，胡说八道，我家也有便宜的面。”
说着招呼他进来，“你去过学堂，看看这木牌上的价钱，也不是样样都贵。”
大头抬头看木牌，“鳝段三十文，炖肉二十五文，”
吞咽一下口水，暗道这还不贵呢？
瑞香看他神色，恼道：“肉丝面才十文，张记可是要十五文呢，还没我家味道好。”
大头来不是为吵架的，连连点头：“对对对，你说的对，一点都不贵。”
“那我来碗肉丝面。”
说着数出十文钱。
带来的钱也只吃得起肉丝面和咸菜素面了。
他不喜欢素面，喜欢吃肉。
瑞香还给他两文：“头三天让利酬客，只要八文就够了。”
大头笑：“那确实不贵了。”
“你先坐着，我叫我爹给你煮面。”
瑞香进去不多时又出来，“既然你说话算话，我让我爹多给你放些肉。”
大头笑着道谢，挨着柜台坐下。
打量一下铺面，指着东面的空墙：“让你爹找人也写上祖传手艺。”
瑞香失笑，得意道：“就是不写，我家生意也好着呢。”
大头没辩驳，又指着左手墙上字画，“这字写的不赖，比我写的好多了。”
许是大起来了，不说些什么都有些不自在了。
瑞香听着忍不住翻白眼，“这一幅字要好几十文呢，你要能写这么好，还跟你爹凿什么石啊。”
大头也不恼，“你说的对。”
他都这样说了，瑞香还能说什么，没作声。
大头顿了顿又道：“快到饭时了，怎么还没人进来吃面？”
瑞香心里担心没生意丢脸，面上却不显，“待会就有人来了。”
说着话，周本全将面端了上来，肉丝放的确实多，都差不多快铺满碗面。
大头笑着道谢：“多谢大伯。”
周本全笑：“面不够还能添。”
“够了够了，这满满一大碗呢，大伯是给我添面了吗，那我又得谢你一回。”
“就多了一筷子而已。”
“那也得谢，大伯可真好。”
“这面真劲道，肉丝好香，好吃极了，大伯这手艺生意一定兴旺。”
周本全被他逗笑。
云希挑眉，这嘴甜的样子跟头回见时简直是两个人。
瑞香嫌弃：“快别拍我爹马屁了，吃面吧。”
一碗面还没见空，茶楼转角走过来几个穿长袍的读书人，径直朝面铺而来。
瑞香面上一喜，得意看向大头：“生意这不就来了。”
大头扭头，正见这几人进来。
“我要一碗炖肉面。”
说这话的是个瘦高年轻人。
进来都不用看木牌，显然已经来吃过。
瑞香忙将热茶送上去，云希招呼问另外几人吃什么面。
“我要鳝段另加一份河虾。”
大头听着咂舌，这一份真得要好几十文呢，有这钱下馆子多好，还吃什么面？
又叹能读得起书的家境都不一般。
“笋片肉丝加份焖肉，我要黄鱼面，我来份鸡丝的…可以放细面吗？”
有人好宽、有人爱细、有人喜厚、有人吃薄……深知各人口味不一，周本全早有准备。
云希忙应道：“可以，鸡丝要细面，你们的面呢。”
“我炖肉的要宽面。”
“我们都行，不挑。”
“手头不宽绰，我来碗肉丝面就好。”青衫学子说这话时面上丝毫不见难为情。
刚那点了鳝段加河虾的绸衣学子便道：“韩兄，我请你吃，要什么浇头都可以。”
韩姓学子摆摆手：“说好各付各的，肉丝面就好。”
“那给他加个焖肉，账算我的。”
“那我就不客气了，多谢景兄弟。”
“他家还卖饺子呢，来一份尝尝。”
要的多云希怕记错写了面单，就听得一道声音：“小面铺的姑娘竟也识字。”
“这有什么，任何人都不可小觑。”
“韩兄说的对。”
云希去了后头，后面的话就没听到了。
瑞香跟着进来，兴奋道：“这几个可是肥客，点的得有二百多文吧。”
说着啧啧两声，“可惜要让利，少挣几十文呢。”
云希也很高兴，“这还是回头客呢，日后说不得还会来。”
正是饭时说上两句便去了前头。
那几人已换了话头，说着科考之事。
大头把面吃完，已经相信瑞香说的生意好着呢，光这几个读书人都点不少。
果然有钱人的钱就是好挣，面就是再贵也会有人来吃。
因店里有客，他没有多待，这便要去。
瑞香有话要说，送他出去。
“你跟村里人说，我家也有便宜的面，还有我家的面味道可好了，生意也好着呢。”
大头没有丝毫犹豫就应下：“我肯定会帮着说话，你家生意好，我可是亲眼所见。”
瑞香满意这态度，“那你去吧，回头再来吃面我还给你加肉丝。”
“行，那我就去了。”
大头沿小路往村里去，瑞香进了铺子。
不多时又有人进铺，有对面来的，也有过路客，倒也忙了一阵。
云希就盼着能忙起来，这样才生意好，才能挣到银子。
傍晚周胜下工过来，瑞香笑嘻嘻让他先回去，并道：“今儿没什么可拿的，都快卖空了。”
周胜听着高兴，“卖空了才好。”
早上起的早，又做了一天的活，他也确实累了，没多推让就先回去了。
他前脚刚走，后脚黄木匠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