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要歇两天周本全也没闲着，把后院冬萝卜收掉就去了街上。
猜测他是出去找活，云希忍不住暗叹，明明有好手艺，偏偏要去做工，实在有些难以理解。
莫不是娘不想让他开铺子？
想到赵素芬之前那番话，云希几乎可以确定。
就因为不想她们抛头露面？
若只为这个云希不能接受。
她不想困在四方宅院，依附他人而活。
更不想把命运交给别人来主宰。
荣华富贵非她所奢想，只想凭自身能力也能安身立命于世。
如此便就不用再听那些轻视之语。
也不用再看别人眼色活着。
她总有一天会走出去，而非这样就能将她拦住。
想过太过入神发起怔，直到肩上被人拍了一下才回神，抬头就看到瑞香疑惑的眼神，“你在想什么呢？”
云希放下绣活，认真的问：“你真的想开铺子吗？”
瑞香不解，“怎么突然问这个？”
云希没说为何，只催着她回答，“就说你想不想吧。”
“想挣钱，自然就会想开铺子，这还用问吗？”
莫说瑞香不解，就是一旁的穗香都不知道为何这样问，面上满是好奇。
“开铺子就要抛头露面，难免会被人说三道四，也还要与各色各样的人打交道，你可以吗？”
云希又问。
瑞香愣了一下，这些她倒没细想过，点点头，“我应该可以。”
“那你可以遇事不动声色、心口不一吗？即使再厌烦的人也要笑脸相待，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瑞香皱眉，“怕是有点难。”
“管理铺子最好还要识字，要精明、要算计，”
云希的话还没说完，瑞香就已苦起脸，“这也太麻烦了吧？”
“你以为呢，还有别的呢。”
赵素芬别的或许说的不对，但开铺子不是简单一句话，却是事实。
云希兴致勃勃：“不如我先教你们识字，以防日后用到还要急着去学，识字这事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学成的。”
说着便起身去翻自己的旧箱子，里面有她开蒙用过的三字经、百家姓以及千字文。
册子已经翻边，上面还有她不小心滴落的墨点，云希不由想起爹教她识字的情景，心头刹时不好受起来。
还想起郑婆子说小丫头学什么识字，学会又有什么用？
物件依旧，人却不复当年。
怎能不心生感慨？
云希掩下情绪，“先从三字经开始吧。”
“人之初、性本善……”
瑞香看字犹如鬼画符，跟着念倒是可以，要一个个学，就觉得难了。
不多一会就没了兴致，“也不是所有开铺子都要识字。”
“多学总是有益，自己看账本跟听别人念还是有区别的，也免得被人糊弄。”
云希知晓学字的难，“一开始都是这样，慢慢学着就习惯了，也就容易了。”
瑞香仍是不感兴趣，穗香倒有耐性跟着学。
云希慢慢教，先开始教读、再教认、最后教写。
没有用墨，让穗香拿树枝在地上画，或是蘸水在桌子上写。
赵素芬瞧见了，好奇的紧，“怎么好端端学起识字？”
穗香笑回道：“二姐说了开铺子得识字。”
赵素芬听着瞥了云希一眼。
云希浑不在意。
赵素芬把她叫去东屋里，“你别撺掇着她们开铺子挣大钱。”
“我什么时候撺掇了？又为什么不能？”
“你别顶嘴，我说这话都是为你好，你…周叔并不想她们抛头露面。”
云希直接问道：“是他不想还是娘不想？”
“我们两个都不想。”
听着我们二字，云希神色微变。
赵素芬语气软和下来，“娘也只想你安安生生的。”
云希垂眼，“可我不喜欢这样。”
“娘无论做什么都是为你好。”
“我知道。”
云希丝毫不怀疑这一点。
只是她想要的和赵素芬想要的不一样。
赵素芬有些无奈，“娘其实能理解你，学绣活不也挺好，也能维持生计安身立命。”
学绣确实可以，但云希还是想走出宅院。
院门响动，听脚步是周本全回来了。
赵素芬没再说什么，出了屋。
云希跟着出去。
应工并不顺利，周本全拎着一条鱼回来，“家里有豆腐，晚上吃炖鱼。”
赵素芬应好，想要把鱼接过来收拾，周本全不让，“还是我来吧。”
瑞香小声问云希，“娘跟你说了什么？”
“她说别让我撺掇你们开铺子。”
“为什么？”
“不想让咱们抛头露面，被人说闲话。”
穗香道：“我不怕这些。”
“我也不怕这些，就是怕笑脸迎人，还怕学识字。”
云希失笑。
周本全的厨艺没得说，鱼汤奶白，豆腐成块，味道鲜而不腥。
云希吃个肚圆，放下筷子使眼色给瑞香。
瑞香便问道：“爹，下晌你是去找活了吗？找的如何？”
周本全摇头，“没有合适的。”
小酒肆不缺人，就算有肯用他的，工钱也是差丰乐楼一大截。
除了春和楼，怕是很难找到满意的活计。
瑞香看一眼云希，“爹，要不然还是开食铺吧，否则岂不白瞎了你这么好的手艺。”
下晌找工的时候周本全不是没有犹豫过，可赵素芬怀着身子，他怕自己一个人不行。
也怕生意不好。
手中银钱不多，若是再亏钱，日后的日子就会变得艰难。
尤其过不了几个月小娃就要出世，他不想没了后路。
周胜心中自责，怪自己丁点不能帮到家里。
瑞香沉默，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再找找看吧，”
“就开铺子吧。”
赵素芬和云希同时开口。
赵素芬的那句说不定有合适的哽在了喉头。
云希则直视着周本全，喊出了爹，“娘怀着身子不便，我可以帮爹。”
“镇上酒楼的情形相信你比我更清楚，单论工钱，除春和楼很难找出第二个。”
“您想让家里人过好日子，我也想。”
“铺子开起来，你管后厨，招呼客人、算账、收拾桌子，我都可以。”
“以爹您的手艺，只要不是位置太差，我相信就亏不了钱，只会比做工挣的多，您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