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郑婆子和蔼可亲，与当日冷着脸赶娘俩走时宛若两人。
云希只觉陌生的紧。
这当真是自己喊了十多年的阿奶吗？
郑婆子瞥到有人进院，扭头看是云希，面上的笑意顿住。
“你怎么来了？”
语气冷淡的像跟外人说话一般，叫瑞香恨的牙痒痒，心疼的看向云希。
云希没回郑婆子的话，目光直直落在那孩子身上。
郑婆子并不觉心虚，将孩子抱在怀里。
这孩子淡眉细眼，虽不是多喜人，却与郑婆子有几分相像，尤其是眉眼间。
孙氏和赵大山互望一眼，毫不怀疑这孩子身世。
的确是像这家里的人。
真相已经摆在眼前，由不得云希不信。
她身子颤颤，说不出是愤怒还是失望。
“看来你是才知道，知道也好，这家里的东西你就不用再惦记着了。”
郑婆子得了孙子，完全不再在意云希这个孙女。
尤其她还认定儿子是被赵素芬害死的。
偏云希长的还像赵素芬，她瞧着总是忍不住生出几分恨意。
这才一道赶了出去。
当时娘俩被赶出门，孙氏没能来说理，本就心里积着火，又见她是这种态度，再也忍不住。
替云希忿不平，“有你这样当长辈的吗？再怎么说她也是你亲孙女，一个屋檐下过了十多年，你就一点都不顾念亲情，这样待她？”
“她个小娃又有什么错？已经被亲爹伤透心，还要听你冷言冷语，你有良心吗？枉她叫了你这么多年的阿奶。”
郑婆子何尝不是一肚子怨气，当即回嘴：“你闺女害死了我儿子，我没把她送去见官，已经留了情面。”
“她既然随她娘走了，就不用再回来，我也不稀罕她这个孙女。”
孙氏不肯替闺女背这个锅，“福根自己吃多酒走夜路才出的事，你凭什么怪素芬？就算是去报官，也跟她们娘俩扯不上关系。”
郑婆子怒道：“要是你闺女不跟他吵，他会出去吃酒吗？”
孙氏呛道：“他不跟你侄女睡，我闺女会跟他吵吗？错是在他，你还有脸怪素芬？讲不讲理了？”
郑婆子气的要死，“谁叫你闺女生不出儿子，差点害我郑家绝了后，她没这个本事，凭什么我儿子不能找别人？”
孙氏冷笑道：“我闺女嫁人后可是又怀了身子，她压根不是不能生，这里面指不定是谁的错。”
郑婆子压根不关心赵素芬和云希，是以并不知道这事。
闻言愣了愣。
冯雪梅听到争执声从屋里出来，恰就听到这句话，绷紧了脸。
郑婆子抱紧怀中小孙子，又得意起来，“我儿子身子好好的，要不然也不会有这娃。”
“你闺女就算能再怀又有什么用，说不定生的还是丫头。”
“她要是识趣点，早早把雪梅接进门，福根何致出事？我也不会这般绝情将她们娘俩赶出门。”
“既然她已经再嫁，还怀了孩子，安安分分过自己的日子就好，何必再来打扰？”
纵是能瞧出这孩子是郑福根亲生，孙氏仍是不肯服输：“无媒无聘生下来的私生子，你得意什么？也不一定就是你郑家的种。
云希为什么不能来，她来才能看清你真面目，以后绝不会再念你一声好。”
郑婆子大怒：“我也不稀罕她念我的好，以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她不是我郑家的孙女。”
瑞香忍不住道：“云希更不稀罕你这阿奶。”
郑婆子打量瑞香：“你又是谁？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你管我是谁，我就要替云希说话。”
看年岁郑婆子猜她是赵大山的小闺女，赵春雪，浑没将她放在眼里。
“大人说话哪有你小孩插嘴的份，没规矩。”
说罢斜眼看向云希，“你瞧也瞧了，见也见了，总该死心了吧。”
“既然你已经跟着你娘再嫁，就是别人家的人了，郑家的一切跟你再无半点干系。
房铺这些以后都会留给金宝，你就别惦记着了。”
云希前来根本不为钱财，如今亲眼见了，也算是死心了。
满心失望，不屑道：“这些东西我根本不稀罕，以后我也绝不会再来。”
说罢转身就朝外走。
“不稀罕就好，他总归是你的亲弟弟，这些都是他该得的。”
郑婆子将脸贴在金宝小脸上，又变得和蔼可亲起来。
论起来确实是亲弟弟，可云希看着他一丝好感也无，只觉厌恶的紧。
她脚步不停朝外走，一眼都不想多看这些人。
一直听着没作声的冯有祥松了一口气。
院里的冯雪梅绷着脸，不知道在想些甚。
云希头也不回离去，没走几步，被人叫住。
“当真是你呢，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你怎么回来了？”
邹彩柔看到云希十分高兴，拉着她胳膊说不停。
她家在隔壁开布铺，自小常在一起玩耍，快一年没见，她一直惦记着云希。
她关切打量云希，又问道：“你还好吗？”
云希此刻哪有心思跟她寒暄，笑笑道挺好，便说还有事，就要离开。
邹彩柔扯住她人，“我娘上回说有东西给婶子，她今日不在家，你给我个地，回头托人给捎过去。”
“上河村周本全家。”
“我真的有事要走了，下回见再说话。”
猛然见到儿时玩伴，云希心绪复杂，怕多待一刻眼泪就掉下来，急匆匆离去。
“照顾好自己。”
邹彩柔冲云希背影喊道。
郑家的事她都知道，挺心疼云希的。
走出街口云希脚步才慢下来，并未再回头。
“去看看我爹吧，回头祭日就不来了。”
云希眼眶里的泪始终没落下来，哪怕是在亲爹坟前，她看到了墓碑上多出来的那一列字。
她只字未说责怪的话，也没有去问为什么。
只说来看看爹，说她和娘都安好。
她坚强模样令孙氏心疼不已，“想哭就哭吧，别憋在心里。”
云希摇头，“事情已经这样，哭又有什么用呢？”
要说心里不难受是假，可她也不想再哭。
眼泪是这个世上最无用的东西。
她一点都不可怜，也不会任人看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