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洛杉矶射击会馆。
这是洛杉矶最高端的室内射击场馆，只对会员开放。
入会不仅要经过严苛的背景调查，还得刷卡通过层层门禁。
没有普通靶场的嘈杂和汗味，倒更像某间高级健身房。
林恩今天来这儿，当然不是练枪。他是来找伊丽莎白的。
他站在一旁，看伊丽莎白在射击教练的指导下举枪、瞄准、击发。
她穿着一身黑色运动装，头发扎成低马尾，姿势很认真，带着一股什么都想做到最好的劲儿。
等一组训练结束，她摘下降噪耳罩，走到休息区喝水。
林恩这才随口问：“伊丽莎白，怎么突然有兴趣来练枪了？”
伊丽莎白喝了口电解质水，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经历了上次的事，我觉得除了必要的安保之外，自己也得有点自保能力。”
伊丽莎白见林恩与自己说话的语气自然，没来由地松了口气。
那一夜之后，伊丽莎白已经把他当成了朋友，甚至暗暗担心过，林恩会不会因为她的身份而变得拘谨客套。
现在看他还是那副稀松平常的模样，她反倒安心下来。
林恩点点头，对她的话深以为然：“嗯，很有道理。”
伊丽莎白想到林恩拿过射击比赛的第一名，枪法肯定不差，便顺势请教，让他看看自己刚才射击时有哪些地方做得不对。
林恩也没藏着，直接指出了几处小毛病。
握枪的右手有些过紧，呼吸节奏和扣扳机的时机没卡上点，左臂肘部锁得不够稳。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都点在关键处。
旁边的教练一听，脸色便有些挂不住了。
林恩这话，不就是在说他教得不到位吗？
伊丽莎白可是他的金主，要真被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男人说动，觉得他本事不济，那这笔长期课时费还赚不赚了？
他不敢得罪伊丽莎白，便转向林恩，语气硬邦邦地开口：“这位先生，我不认同你的说法。霍华德女士的持枪姿势没有任何问题，只是熟练度还需要提高而已。”
林恩“嗯”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你是对的。”
他懒得争。
今天来是办正事的，没必要在这种鸡毛蒜皮上浪费时间。
可教练却把这份敷衍当成了挑衅，皱起眉，声音提高了几分：“你要是觉得我教得有问题，我们不如比一场，用实力说话。”
林恩没接茬，伊丽莎白却来了兴致。
她放下水瓶，目光在林恩和教练之间转了一圈，笑着说：“比一场也好。切磋切磋，点到为止。林恩，你觉得呢？”
林恩见她兴致不低，便点头应下：“行，就当活动活动筋骨。”
后面还有事求她，先顺着她的意思来也无妨。
教练扯了扯嘴角，率先走向枪柜。
他满脸自信，心里根本没把林恩当回事。
他可是职业队退下来的，拿过州内比赛的奖，教过的学员少说也有几百个。
跟他这种普通人过招，那叫降维打击。
听说有人要比枪，会馆里不少会员和工作人员都围了过来。
会员区的枪柜整齐陈列，黑色聚合物握把与抛光不锈钢枪身在冷光下泛着金属特有的润泽。
教练取出一把CZP-10，手指在防滑颗粒的握把上紧了紧，推入十五发弹匣，滑套复位，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他走到射击道前，戴上隔音耳罩，双脚前后分立，举枪，瞄准。
二十米外的十环靶纸在灯光下白得刺目。
他扣下扳机。
十发子弹，弹孔密密麻麻地挤在靶心正中。
电子计分器跳出分数：90。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掌声。
“我的天，好准啊！”
“这教练怎么收费？我要转他那儿去！”
“听说他以前是职业选手，还参加过全美射击大赛。”
“怪不得这么猛！”
教练摘下耳罩，冲众人笑了笑，又朝林恩抬了抬下巴：“没发挥好，不然不止这个分。该你了。”
林恩点点头，走到枪柜前，随手抓起一把格洛克17。
哑光黑的聚合物握把贴合掌心，没有指槽，可更换的背板正好贴紧他的虎口。
他推入十七发弹匣，喇叭口的弹匣井让装填格外顺滑。
他提着枪走向射击道，站定之后，却没有立刻举枪，反而转过身来。
“现在放弃的话，我可以当作我们平手。”教练故作大度地耸了耸肩，脸上已经挂上了胜利者的微笑。
林恩却一脸平静地问：“我是想问，场馆里有眼罩吗？”
“眼罩？你要眼罩干什么？”教练愣住了，满脸不解。
林恩淡淡道：“当然是遮住眼睛，盲射。”
“什么？盲射？！”教练几乎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连音调都劈了。
伊丽莎白也微微张着唇，惊讶地看向林恩。
她自认见多识广，但射击不用眼睛这种操作，她是真没见过。
人群更是炸了锅。
“这哥们也太装了吧！”
“盲射？我第一次听说打靶还能闭眼的。”
“这种距离，能上靶就算他厉害。”
林恩对周围的质疑声不以为然，执意要来了眼罩。
既然要比，那就整个大的。
他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黑色眼罩，用指尖将它撑开，缓缓套上。
眼前的世界沉入一片漆黑，连脚边投来的灯光都彻底消失，像被按进了深海里。
他举起手枪，指腹轻抵在扳机上，却没有立刻扣下。
他发动了【肾上腺素爆发】。
一瞬间，心脏如战鼓般重重擂响，滚烫的力量在他四肢百骸间奔涌、激荡。
体质与力量被推至十点，精神更是攀升到九点，那是一个恐怖至极的数字。
这颗星球上，除他之外，恐怕再没有人能触摸到这种层次的感知。
他立即进入一种极为玄妙的状态。哪怕双目被遮蔽，他的精神力已如无形的蛛网般铺展开去，将周围三十米内的一切纤毫毕现地反馈进脑海。
墙壁上灯管的轻微嗡鸣，身后观众屏住的呼吸，甚至空气里那几缕极淡的硝烟味，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枪械仿佛成了他身体延续出去的一根骨头，不是他在瞄准，而是枪自己在寻找目标。
他扣下扳机。
快而稳，十发子弹如连珠般呼啸而出。
枪声落下，四周却比开枪前更静，像所有人同时忘了呼吸。
林恩抬手扯下眼罩，额角渗着一点薄汗。
他抬头看向电子计分器，上面跳出一个数字：100，满分。
他转过身，环顾四周。
众人看他的眼神，像见了鬼，又像目睹了什么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奇迹。
片刻之后，掌声与欢呼声才轰然炸开。
“酸萝卜别吃！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的天！盲射！十发全部十环！”
“神迹！这简直是神迹啊！”
教练彻底服气了，脸上再没有半分先前的倨傲。
他苦笑了下，转向伊丽莎白，语气里满是落寞：“霍华德女士，课时费我会退给你。以后，就请这位先生当你的教练吧。”
话音刚落，也不等回应，便转身朝更衣室的方向走去。
林恩看着他走远，一脸无奈。
这人显然以为他是专程来砸场子抢饭碗的。
天知道，他今天来，真的只是为了找伊丽莎白办点事。
伊丽莎白倒是笑得轻松，像刚看完一场精彩的好戏，眉眼间都带着点未散的兴味。
她走到林恩身前，微微仰起脸，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说：“我的教练都被你赶走了，你可得负责。今后你来教我练枪，一堂课四十分钟，每堂课付你四百美金，有兴趣吗？”
以林恩如今的收入，四百美金一堂课实在算不得什么，连让他心动一下都难。
可他转念一想，做伊丽莎白的私人射击教练，不仅能名正言顺地接近她，还能将两人的关系再拉近一层。
日后若真有事相求，也更开得了口。
于是一番思量后，他点了头：“行，没问题。”
林恩看了眼四周，围观的人虽散了大半，仍有几道目光追着他们，不宜在此久留。
他压低声音，请伊丽莎白随他到安静的地方坐坐。
伊丽莎白也正了神色，她心里清楚，林恩今天来找她，绝不只是叙旧。
她点点头，拎起水瓶，跟他朝休息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