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太过直白，直勾勾地看着云想想。
表情又是那么温柔。
真让人抗拒不了。
云想想有那么一瞬间的冲动，想要亲上去。
直到前屋传来动静，云想想冷不丁反应过来，赶忙错开视线，“那个，有人来了，我去看看。”
将怀里的西瓜塞给南望月，云想想起身要走，可想到自己嘴还没擦，她没找到帕子，视线又落到阿月身上，方才的羞涩已经消失了，这会儿的云想想像个孩子似的，调皮劲上来了，拉着阿月的袖子擦嘴。
然后立马闪人。
她还不忘回头，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狡黠的笑意。
南望月嘴角弧度加深。
云想想掀开帘子，去了前屋，在看清楚来人是谁时，她的笑容收敛了。
白氏在苏青弦的搀扶下，打量着这间店铺。
在看到云想想出来后，她的眼眶一下子便红了。
苏青弦看着她，薄唇轻启，想喊姒姒，可是话到嘴边，看到云想想那冷淡的眼神时，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姒姒，是娘亲对不起你。”
白氏上前，云想想则是避开了她的接触。
白氏扑了个空，眼泪一下子从眼眶里滑落下来，“姒姒，你不能原谅娘吗？”她揪着自己的胸口，“娘也是被你爹他们给骗了啊……”
云想想看着瘦了一圈的白氏，说道：“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思？”
白氏急急抓住云想想的手，“你是我的亲生女儿啊，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啊……我在生下你大哥和你二哥后，就盼着能生一个女儿，我去菩萨面前求，佛祖面前求，终于让我盼到了，临盆那天，稳婆告诉我，我不仅生了一个儿子，还生了一个姑娘，你知道吗？那天我是有多么的高兴啊……”
“可是后来，你走丢了，我只能每天以泪洗面……”
在云想想的记忆里，有人说过这件事。
因为想要女儿，每月初一十五，白氏必定去庙里拜佛。
她和苏知遇一胎双生，白氏也因为她体质没苏知遇好，便把苏知遇丢给奶娘养，自己亲自喂养她。
若不是旁人提醒，当时的白氏差点忘记自己还有一个儿子。
可是。
那又如何。
她资质平平。
比不上聪慧的养女。
云想想正视白氏。
看她脸上的泪。
她道：“苏正文和秦嫣红确实骗了你，可你偏心苏意晚这点，是你自己选的。”
云想想继续道：“苏夫人，你知道我吃什么过敏吗？也就是身上会长疹子发痒……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吗？不喜欢吃什么吗？”
白氏被问愣住了。
苏青弦敛下眉眼。
这些何曾不是在问他。
他知道他和知遇一样，不能吃花生。
可是，她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他一概不知……
“苏夫人，你回答我。”
白氏被问住了，这一刻，却也是不敢看云想想的眼睛，结结巴巴地说：“你喜欢……喜欢吃馒头！对！”
那一刻。
云想想的心底冲出来一股酸涩，很强烈的情绪，几乎占据她所有的感官。
其实。
她早就看开了。
只是在听到白氏说她最喜欢吃馒头的时候，她还是有种悲凉。
而帘子后的南望月也清楚地听到白氏说的这句话。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
那天，在柴房里。
她哭着说：“阿娘道我胖，我现在一日只吃三个馒头，还胖的话，我可以一日一个馒头！只要我坚持，就一定能瘦下来的……”
云想想抿了抿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很快，她便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
“苏夫人，你是不是看到我经常吃馒头，便以为我喜欢吃馒头。”
白氏脸色苍白，双唇哆嗦着，眼神也有不敢直视云想想的眼睛：“我……我……”
云想想道：“那是因为你认为我胖，所以我一餐只有吃一个馒头。”
白氏愣住了。
苏青弦闭上了眼睛。
这一刻。
他也知道。
她永远不会再回头了。
“苏夫人，我连苏意晚一根手指都比不上，我不及她温婉聪慧，我一无是处，可是，我才是你的亲生女儿。”
曾经云想想对南望月问出来的那些话，她再一次说给苏家人听。
不再是歇斯底里，而是平静陈述。
“我是资质平平，可是我用了所有空闲时间来学习，我已经认得很多字了……念书吟诗我确实不擅长，但我也有自己的长处，我做菜手艺极好，吃过的人都说好吃，我摆的小摊，更是整条云清坊生意最红火的一家，现在我还拥有一家店……”
“我的养父养母，哥哥嫂子弟弟，还有阿月，他们不会嫌我胖，我也不用再一日三餐都吃馒头了，我家的小侄儿也知道我不能吃花生，现在的我，已经不会再猜字谜而读错字而自卑了，我有一群很爱的家人，即便我和他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可他们视我如己出。”
“白夫人，苏大少爷，若能选择，我宁可当初不曾认回你们……因为我差一点点就失去云家那些真正爱我的人……”
白氏听着云想想说的这些话，已是泣不成声。
“对不起……”
“姒姒，对不起。”
对不起。
苏青弦转过头去。
他闭上了眼睛，可仍是有泪珠滑落而下。
“对不起是没用的。”云想想道，“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姒姒……”白氏坐到地上，泪流满面。
“我现在过得很好，所以不想与苏家牵扯不清。”
“苏夫人，你没有了我这个女儿，但你也别忘记了，你还有另外三个孩子……”
“大家各自安好吧！”
说完这句，云想想轻叹了一声，转过身去。
“姒姒……姒姒……”白氏伸出手来，想要挽留，只是云想想头也不回地走了。
在门口。
站着的是苏辞。
他来是想告诉姒姒，情蛊的事情。
却没想到会听到她说的那番话。
那曾是她心里的痛。
而如今。
却能如此坦然的说出来。
苏家。
少了一个孩子。
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对不起。
可，对不起又有什么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