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晨雾却还未散尽。云清坊的大街小巷，已有摊贩摆开案板，那细碎声响，是锅碗瓢盆在轻轻碰撞，那白雾袅袅，是掀开蒸笼迎面扑鼻的面香……逐渐被晨风吹散。
行人稀疏，偶有一两个衣着清和书院学服的学子走过。
这般安安静静中，一行人却是格外惹眼。
约莫七八人左右，他们一袭景行书院的学服。
要知景行书院的学子，大多数为有钱人家的子弟，平日里不是在府中用过早食出门，便是带着食盒去书院膳舍用饭，当然也有一小部分，吃惯大鱼大肉，时常会来买街边吃食。
如此，这天色才泛鱼肚白，便瞧见一行景行书院弟子来街上觅食，着实少见。
“宝哥，咱们为何自个来排队买早食啊？”长脸马长生询问道。
为首的唐大宝，双手拢在袖子里。
这四月天早晚温差大，这清晨的寒意灌进他的脖子里，他缩着脖子打了个冷颤，说：“不来排队，有毛吃的啊！”
“宝哥，咱们有钱啊，不是可以雇人来排队？也可让府上下人来买啊，何必要吹这冷风。”一行人中，个头最矮的学子说道。
“宝哥，我是这个意思。”
唐大宝微微颔首，“所言甚是，不过来都来了，正好问问云姑娘，可愿到我府上掌厨。”
马长生搓着手，“那我要每日去宝哥你家蹭吃。”
“我也是！”其他人也跟着附和。
“小意思！”唐大宝摸摸肚子，“近日好不容易有点食欲，昨夜吃了个油大的肘子，刚吃下去便全给吐了，这会儿肚子又空，可闻着街边的油香却是半点胃口没有。”
“想吃葱油饼否？”马长生冷不丁道。
唐大宝舔了舔唇瓣。
“三鲜豆皮？”矮子道。
唐大宝肚子咕噜噜叫。
“肉夹馍！”其余几人齐齐笑道。
唐大宝：“！！！”
马长生走得比唐大宝还快，“云姑娘，我来啦！”
“肉姑娘……不对，云姑娘，我也来啦！”
“哈哈哈……”
云家摆摊的位置——
“你们不买便走，莫要挡着我们做生意。”
两名男子不耐烦地驱赶着面前几名清和书院的学子。
这几名清和学院的学子都是赶早来排队的，可原本云家摆摊的位置被两人给占了，他们也学着云家卖葱油饼和肉夹馍。
“你们占了云家的摊子也无用！你这肉的颜色瞧着都不对，不会有人来买的。”有学子愤愤不平道。
“再屁话，老子去清和书院找你们山长，告你等不好好读书，在外头故意生事。”黑衣服的男子呵斥道。
几名学子闻言齐齐后退，面露忌惮之色。
毕竟是读书人，怕影响不好。
杨叔看不下去了，他握着大铁勺重重一敲，沉声道：“这条街虽没明文定了谁家位置，可大伙儿都守着规矩摆了这么久，你们这般强占，未免太不讲理了！”
黑衣服旁的精瘦男子朝着杨叔这边走来，他什么话都没说，却是突地将杨叔放在地上的一桶刚熬煮好的白粥给踹翻在地上。
“再废话，小心做不成生意！”精瘦男子警告，又将旁边的板凳给踹倒了。
杨叔愣了片刻，又急又气，刚要上前理论，被旁边的摊主拉住，“那两人恐怕不是一般的摊贩，闹起来，你另外一桶粥也要撒！”
黑衣服男子从摊子后走出来，几名清和书院的文弱书生立马散开，黑衣男子扯着嗓门道：“老子不仅要占云家位置，老子还要让他们摆不了摊！”
声音之大，不仅四周的摊主都听见了，隔着一段距离的云想想也听到了。
她和云老爹脚步一顿，推车停下。
“什么玩意儿？”云想想皱眉，她从推车里翻找出自己那把剁肉的菜刀，刚要上前理论，便被云老爹给拦住了。
云老爹劝道：“闺女，这两人一看就不是善茬！你若上前，咱们这一车的吃食怕是要被砸。”
云老爹心疼吃食，更怕自家闺女受伤。
“那就——”云想想的话还没说完。
“干！”
一个圆润的身影，从她视线里，咻地一下冲上前。
“老子昨日起了个早，没吃到嘴，今个我他娘又起了个大早，你告诉我，你把肉姑娘的摊位给占了？老子又要吃不到嘴？”
这话一出，那身影竟是飞起一脚，踹中黑衣男子的腹部，将人踹飞出去，重重摔在摊子上。
云想想：“？”
肉姑娘是谁？
话说，真是个灵活的胖子啊！
“宝哥！你等等我们啊！”马长生等人追来。
“你们是景行书院的学生？”那精瘦男子走出来，语气虽没有方才那么霸道，但也带着威胁，“敢动手打人，我要去景行书院找你们山长！”
即便这些学子是有钱人家的子弟，可书院到底是读书圣地，他们也怕被批。
那精瘦男子才说完，已经追上前的马长生忽地一耳光抽了上去。
“敢威胁我们？你吃了熊心豹子胆啊！”马长生撸起袖袍，一脸的不爽。
精瘦男子也被抽坐在地上。
唐大宝一脚踩了上去，“行啊，你去找山长，找山长的时候，告诉山长，老子叫唐大宝！唐家商行的唐大宝！”
马长生也一脚踩了上去，“我叫马长生！马家米行的马长生！”
后头的矮子去踩黑衣男子，也自报家门：“在下丁晓满！”
云想想：“……”
黑衣男子和精瘦男子脸色齐齐大变，他们都是街上混的，这几位少爷的名字对他们而言，可是如雷贯耳啊！
唐家、马家、丁家，那在京城有钱人家中都能排上号的，特别是唐家，就是唐大宝的亲娘，还是老将军的闺女，下嫁给了唐家。当年这件事，还挺轰动的。
早几年，以唐大宝为首的几人，都是京城里有名的纨绔公子，是自从去景行书院念书后，这几人才收敛了许多。
云老爹也在和云想想说这几家。
不过云老爹也没见过唐大宝，但关于他混世的事迹没少听，是以，并未认出他。
附近的摊主这才明白，姓唐的，且厌食的学子竟是唐大宝。
也难怪了，好不容易才有食欲，当然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