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宣传科干事名叫张宝庆，平日里最爱跟在副科长屁股后面，对许大茂这种工人出身的四等八级底层放映员，向来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别看许大茂在院子里怎么吹嘘自己有面子有能耐，但在科里，工人和干部之间，天然就有巨大的隔阂。
身份阶层不一样，未来的成长路线与待遇也不一样。
在张宝庆看来，许大茂想当副科长，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纯粹是做白日梦。每次见到许大茂，都免不了要阴阳怪气地刺挠几句。
你当副科长，现在的副科长干啥去？
这不是闹嘛？
心里没点批数！
可今天，张宝庆脸上的表情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他像是见了救星一样，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脸上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容，那热情的模样，比见了亲爹还亲。
“哎哟！小许！你这是干嘛去啊？这么沉的东西，怎么能让你一个人搬呢！”
说着，他不由分说地抢过许大茂手里的板车，那殷勤的劲头，仿佛推的不是摄影器材，而是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许大茂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一愣，下意识地想把车把手抢回来。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那哪儿行啊！”张宝庆把板车护得死死的，一边推着往前走，一边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到许大茂耳边。
“小许啊，你……你老实跟哥说说，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敬畏，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探寻。
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工人也不少，听到这话，都纷纷停下了脚步，竖起耳朵，一道道火热的视线齐刷刷地投向许大茂。
许大茂停下脚步，心里乐开了花。
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从前，这些人在背后怎么议论他，他门儿清。
说他拍马屁，说他不自量力，说他是个笑话。
为了“火种”计划，我忍！
但现在呢？
人前显圣的机会不就来了嘛！
他慢悠悠地直起腰，背起双手，学着平时李怀德视察工作时的派头，不紧不慢地在原地踱了两步——调整脚步的姿势。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斜着眼睛，瞥了张宝庆一眼，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小许？”
这简简单单两个字，不咸不淡，不高不低，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张宝庆的心坎上。
小许？
这称呼，以前是张宝庆这种干部对许大茂这种工人的“爱称”，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亲近。
可现在，从许大茂嘴里说出来，那味道就全变了。
那是一种质问，一种身份的宣示。
就你小子，也配叫我“小许”？
张宝庆的脑子“嗡”的一下，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这才猛然惊醒，眼前的许大茂，已经不是昨天那个可以任由他拿捏的放映员了！
人家现在是厂里的英雄，是未来的红人！是聂书记和李主任跟前挂了号的人物！
自己居然还敢叫他“小许”？
这不是找死吗！
“啪！”
张宝庆抬手就给了自己一个清脆的耳光，力道之大，半边脸都红了。
周围看热闹的工人们都吓了一跳。
“哎哟！您看我这张破嘴！我该打！我该打！”张宝庆点头哈腰，腰弯得都快成了九十度，脸上堆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许副……许同志！许大茂同志！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这种没眼力见儿的玩意儿一般见识！”
他想叫“许副科长”，可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
毕竟厂里还没正式下文，万一叫错了，拍马屁拍到马腿上，那更完蛋。
一声“许大茂同志”，既表达了尊重，又留有余地，堪称语言的艺术。
许大茂心里那个舒坦劲儿，简直比三伏天喝了冰镇酸梅汤还爽。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我不想一辈子被人踩在脚下，你们以为我是臭放电影的，我等了两年，就是要等一个机会，我要争一口气，不是想证明我了不起；我是要告诉人家，我失去的东西一定要拿回来！】
【等等，我好像也没失去什么哦？】
【要证明，我也是找娄半城娄晓娥证明啊，我跟这“平平无奇”的一个普通干事嘚瑟什么？】
【没劲儿……】
看着张宝庆干事拘谨的态度，许大茂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用一种云淡风轻的口吻缓缓开口：
“这都是聂书记和李主任运筹帷幄，高瞻远瞩的结果。我许大茂，只是个跑腿儿的小兵，我是阁命的一块砖，哪儿需要往哪儿搬。领导要我干嘛我就干嘛！”
漂亮！
这话说的太漂亮了！
既把功劳归于领导，又没完全否认自己的作用。
一个“兵”字，更是点明了自己是领导麾下冲锋陷阵的先锋。
在场的人，哪个不是在厂里混了多年的老油条？
一听这话，心里头跟明镜儿似的。
谁都知道聂书记和李主任是运筹帷幄，可这个“跑腿儿的兵”，含金量到底有多高？
往小了说，是临危受命，力挽狂澜。
往大了说，那是救了整个轧钢厂的命！
这功劳，谁也抹不掉！
许大茂，要升了！而且不是小升，是坐着火箭往上蹿！
一时间，周围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复杂起来。
羡慕、嫉妒、懊悔……
他们这才彻彻底底地明白过来，之前他们把许大茂当成一个笑话，可到头来，真正可笑的，是他们自己！
是他们这群有眼不识泰山的睁眼瞎！
许大茂享受着众人敬畏的洗礼，挺直了胸膛，感觉自己这二十多年来，从没这么扬眉吐气过！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许大茂的人生，将彻底不一样了。
而这一切，都是那个只有七岁的“二弟”陈自在带给他的。
他心中再次默念——我大茂的二弟，天下无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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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劳，名分，都被聂书记、李怀德、还有许大茂给占了。
许大茂是被推到台前的，其实给他一个转干的待遇还是少了点，他们都清楚这次的功劳有多大。
之前这种文件技术归档备份，以办活动的名头，各个厂子过来交流，可以说间接的帮了很多厂子。
但这事儿的总策划——“军师”是陈自在，不过陈自在没办法放到台前来。
功劳太大，他担不住。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陈自在就是那个被摧的。
一个七岁的孩子，展露出如此妖孽的智慧和手段，传出去，对他没半点好处，反而会招来无尽的麻烦和觊觎。毕竟在华国和毛熊彻底翻脸之前你一小孩子就预测到了，你不说，是不顾全大局，你有罪。
你说，你是破坏华国与毛熊的友谊，你也有罪。
所以三人守口如瓶，不敢把陈自在推到台前。
总策划是聂书记，居中调度是李怀德，台前执行的操刀手是许大茂。
这份天大的功劳，就让许大茂一个人先扛着吧。
有聂书记和李主任托底，他扛得住，也需要这份功劳来铺平未来的路。
不就想当个副科长嘛，许大茂现在身上的功劳，完全扛得住！
尽快给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