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们都看出来了，这对新婚燕尔，不，是准父母，有事要求陈自在。
所以他们等着看热闹，再看一场再去上班。
常老三搓着手，黝黑的脸上满是尴尬和局促。
他一个大老爷们，拉了一辈子板车，靠力气吃饭，最不擅长的就是求人。
可今天这事，不求不行。
他那两个哥哥和几个侄子，东拼西凑，总算是把请客用的主食凑得差不多了，无非就是些棒子面窝头、红薯干之类的。
萝卜土豆白菜也凑齐了，但这年头请客，光有主食和萝卜白菜，那叫吃饭，不叫吃“席”。
一桌席上，要是连点荤腥和像样的绿叶菜都没有，那也太寒酸了。
他常老三一辈子没这么风光过，老来得子，怎么也得办得体面点。
可现在，别说肉了，就是想买几根大葱，都得跑断腿。
整个四合院，甚至整个南锣鼓巷，谁不知道只有西跨院的陈自在手里，有鱼有菜还有蛋。
刘翠兰鼓起勇气，先开了口。
她走到陈自在面前，脸上带着羞赧和一丝哀求。
“自在……大妈知道不该来给你添麻烦……可……”
她话还没说完，常老三就一步跨了上来，把媳妇护在身后，瓮声瓮气地说道：“自在，叔不跟你绕弯子。今天下午我请客，缺菜，缺肉。我想……想从你这儿……匀一点。”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手绢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打开来，是几张凑起来的钱，大概有十几二十块。
“你放心，叔不白要你的！按……按黑市的价给你！高点也行！”
常老三咬着牙说道。
这钱，是他准备给刘翠兰买营养品的，是他的老本了。
不远处，贾张氏和易中海正幸灾乐祸地看着这一幕。
“哼，看他怎么办！刚把东西卖给公社，还挂上了牌子，现在就敢搞私下交易？”易中海冷笑着。
贾张氏更是巴不得常老三吃瘪：“活该！让他昨天那么嚣张！小兔崽子要是敢卖给他，咱们就去王主任那儿告他去！”
周围的邻居们也觉得，常老三这事儿办不成。
陈自在刚当着全院的面，把“不搞私人买卖”的调子定得那么高，王主任前脚刚走，他后脚就敢自己打自己的脸？
那不是把“实验田”的牌子当摆设吗？
而且高价卖菜那就是搅乱市场定价，是投机倒把。
所有人都等着看陈自在怎么拒绝。
果然，陈自在听完常老三的话，果断地摇了摇头，小脸一板，义正言辞。
“不行！我不卖！”
他小手一背，学着干部的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那是投机倒把！是挖社会主义墙角！我作为“实验田”的负责人，要以身作则，坚决抵制这种行为！”
这话一出，常老三的脸“唰”地一下就涨红了，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刘翠兰的眼圈也红了，失望地低下了头。
易中海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准备开口嘲讽几句。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自在话锋陡然一转。
他看着一脸窘迫的常老三和刘翠兰，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
“但是！”
他拖长了声音，小手猛地一挥，豪气干云地宣布：“我不卖，但我送！”
“五斤菜！三条鱼！二十个鸡蛋！常三叔，刘大妈，你们就说够不够！”
此话一出，犹如平地炸起一声惊雷。
整个中院，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句话震得外焦里嫩，目瞪口呆。
什么玩意儿？
送？
还送这么多？
五斤菜！三条鱼！二十个鸡蛋！
这不就是刚才王主任拉走的那个数吗？
刚刚公社会计算得清清楚楚，这些东西，按国家牌价，都值六块七毛五！
这都快赶上一个普通工人一周的工资了！
更关键的是，现在根本不是钱的问题！
你就算是拿着六十七块五，去黑市上，也休想买到这么多新鲜的鱼和蛋！
买不到！
没有货！
而且陈自在一个月在轧钢厂领的抚恤金才多少？
十一块七毛五！
他这一送，就送出去了半个多月的抚恤金！
这小子……是疯了吗？！
所有人都傻了，脑子完全转不过弯来。
只有三大爷阎埠贵，蹲在角落里，扶着眼镜，手指飞快地在地上划拉着，嘴里念念有词，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震惊。
“不对啊……这账不对啊……”
“他那小池子，就算养得再好，有个十五六条鱼顶天了。送三条，卖三条，这就六条了，还都是四五斤的大鱼……他自己不吃了？这鱼，勉强还说得过去……”
“还有那菜，他架子多面积大，能有这么多菜，也说的过去……”
“但那鸡蛋！两只鸡！就两只鸡！卖了二十个，又送二十个，他自己这半个月还得天天吃，一天陈自在最少两个鸡蛋，解娣看到过的。这加起来……我的天啊，他那两只鸡是战斗鸡吗？一天能下好几个蛋？！”
阎埠贵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他怎么也想不通，陈自在这源源不断的物资，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难道……许大茂送的那两只鸡，真是会下金蛋的鸡不成？！
院里其他人虽然没算得这么细，但也被陈自在这惊人的大手笔给震慑住了。
这手笔，太大了！
太仗义了！
太……不可思议了！
可是——这非亲非故的，为什么啊？
【为什么？易中海贾家不开心，我就开心呗！】
【损人不利己我无所谓，爷们自己开心就行！】
常老三和刘翠兰也彻底懵了。
他们呆呆地看着陈自在，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自……自在，你……你说啥？”常老三结结巴巴地问，声音都在发颤。
“我说，我白送！”陈自在重复了一遍，小脸上满是认真，“常叔你老来得子，这是大喜事！刘大妈肚子里怀的是新生命，是咱们院的希望！我没啥好东西，就这点自家菜园子种出来的东西，给刘大妈补补身子，也沾沾喜气！”
这番话说得，敞亮！大气！
刘翠兰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这次不是演戏，是真真切切的感动。
她一个被前夫家嫌弃了二十多年“不下蛋”的女人，如今不仅怀了孕，还被一个七岁的孩子如此郑重地对待，称她肚子里的孩子是“院里的希望”。
这份尊重，这份善意，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让她觉得温暖。
“使不得，使不得啊孩子！”常老三回过神来，连连摆手，“这太贵重了！叔不能要！”
他虽然憨直，但不傻。
他知道这些东西在现在意味着什么。
这简直就是救命的宝贝！
“有什么使不得的！”陈自在小手一挥，“我送的是一份心意，是对新生命的祝福！常叔你要是跟我推来推去，就是看不起我陈自在！”
“这就算我的随礼了。”
他直接把话说到这份上，常老三顿时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而这一幕，落在不远处的贾张氏和易中海眼里，简直比刀子扎心还难受。
“凭什么！”
“陈自在，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