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寒川走在最前面,手里端着两个餐盒。
他后面的贺传军也端着两个,算起来就有四份饭菜了。
杜丽萍一愣,随即脸上就花儿开一样的笑起来,心道他们三个人却打了四份餐,明摆着是给她也打餐了。
她眉眼间的得瑟都快溢出来了,季寒川面上对她冷冰冰的,其实还是想她留下的吧?
杜丽萍矜持地抬了抬下巴,她就说嘛,自己有学历有家境还有样貌,怎么可能会被一个乡下丫头比下去。
是个眼睛不瞎的人,都会选择她的。
杜丽萍一脸得意,伸手就要去接季寒川手里的饭菜。
结果下一秒,就见到季寒川把手里端着的盘子给了沈黛,还细心地摆在她面前。
沈黛仰起小脸,笑得甜滋滋地跟他道谢:“谢谢季大哥。”
季寒川表情如常地回了三个字:“不客气。”
杜丽萍伸出去的手直接僵在空中,咬了咬牙,又伸手去拿贺传军放在桌上的饭菜。
哪知道贺传军直接用手臂挡开,满眼的不可置信:“杜同志,你拿我的饭菜做什么?”
听见这话,杜丽萍眼睛都瞪圆了:“你手里两份饭菜呢,另一份不是给我打的吗?”
贺传军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那什么,我饭量大,平常吃饭都要吃两份的。”
听见这话,杜丽萍的脸色更难看了。
合着这两个人没一个给她打饭的,好歹她也是位女同志,居然收到如此冷落,这两个人有没有良心呐!
杜丽萍心中忿忿不平,可她不甘心就这么离开,只得瞪了沈黛一眼,气哼哼去打饭。
她一走,桌上的气氛顿时轻松下来。
沈黛才懒得管杜丽萍什么心情,反正她现在饥肠辘辘,满眼都是眼前的饭菜。
基地食堂用的是那种长方形铝饭盒,一盒盛米饭,盒盖可以倒扣当菜盘。
今天的菜色果然很丰盛,番茄炒鸡蛋,青椒肉丝外加一颗肉丸子,主食是杂粮饭。
沈黛吃了一口,香得她眼前一亮,能吃出食材很是新鲜。
见她小脸埋进饭盒,像只小馋猫似的吃得喷香,季寒川眼神里略过一丝笑意。
他慢条斯理打开饭盒,一板一眼地进食,吃相优雅但速度一点不慢。
贺传军往嘴里扒拉两口饭,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见两人吃饭一个赛一个的优雅,他连忙放慢咀嚼的速度。
三人吃了一半的时候,杜丽萍终于端着饭菜回来了。
刚刚她去打饭的时候,正巧赶上人最多的时候,简直是人挤人。
好不容易从人群里挤出来,整个人很是狼狈。
精心打理的发型乱了,衣服也变得褶皱,小皮鞋不知道被谁踩了几脚,上面是清晰的灰脚印。
坐到凳子上,杜丽萍拿出手帕使劲儿擦拭皮鞋上的脚印。
见新买的小皮鞋上多了几处明显的划痕,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吃饭的心情都没了。
杜丽萍忍不住将饭盒重重摔在桌子上,没盖紧的饭盒盖子被震掉,里面的汤汁往外溅了出来。
坐在她对面的沈黛就遭殃了,番茄炒蛋的汤汁溅到了她的衣领上,星星点点黄色的印记在天蓝色的布料上特别显眼。
杜丽萍脸上半点歉意都没有,嘴上轻飘飘来了句:“我不是故意的啊,谁让你坐到我对面的。”
要不是见季寒川和贺传军在这,她压根连这句话都不会说。
杜丽萍心中冷嗤一声,道歉?也不看看沈黛这个乡下丫头配嘛!
看着自己身上的汤汁,沈黛的脸色霎时间不好了。
忍无可忍,她将筷子放下,愤怒的小眼神朝杜丽萍投射过去。
这个杜丽萍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从开始就一直明里暗里针对她,如今把她衣服弄脏,连个走心点的道歉都没有。
季寒川眼底一点点凝起寒意,一句话没说,周身气压却骤然降了下来。
贺传军也跟着皱起眉来,实在没想到杜丽萍能不讲理成这样。
沈黛一挑眉梢,美貌气势凌厉袭来:“杜同志,你自诩干部家庭,那你所谓的高干父母有没有教过你,做错事要道歉?”
娇嫩的嗓音十分悦耳,普通话字正腔圆,让人觉得听她说话是一种享受。
杜丽萍抬着下巴看向沈黛,仿佛听到了天大笑话般:
“你让我跟你道歉?你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一个乡下来的土妞,以为长得出众一点就能飞上枝头做凤凰?我看你真是白日做梦!”
今天一下午受的委屈,比杜丽萍过去十几年受的都多,她此时像是找到了出气口,声调尖利地嚷嚷起来。
周围立刻有不少看热闹的目光投过来。
沈黛一点也不生气,弯唇似笑非笑:“杜同志,劳动不分高低,种地做工都是为国家建设,你一口一个乡下人,到底是看不起我们农村人,还是看不起无产阶级?”
“我们家三代贫农,我爸还是光荣的退役军人,阶级不分贵贱,你在这搞城里乡下三六九等,就是旧思想作祟!”
“我看杜同志你的思想,已经被严重腐蚀了!”
沈黛的红唇一张一合,吐出的每一句话都铿锵有力、有理有据,把杜丽萍怼的哑口无言。
杜丽萍的五官都快扭曲成小丑了,后槽牙咬着腮帮子,忍不住破口大骂:“你!你瞎说什么呢!满嘴歪理,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昔日文工团女神,一朝变成骂街的村妇,不少小伙子看在眼里,滤镜当场就破碎了。
沈黛无视她的威胁,继续输出:
“我可没有瞎说,你不光思想有问题,还有小布尔乔亚做派的嫌疑!”
“你脚上穿的小羊皮鞋子是沪市的紧俏货吧,少说也得四五十一双,还有你手上戴的那块表,港城来的吧?就凭这两样东西,都快撵上你一年的工资了!”
沈黛冷冷一笑,双手抱胸:“我倒是好奇,这些钱的来历经得起细查吗?亦或是说,你所谓的干部父母,经得住细查吗?”
她沈大小姐浸淫购物这么多年,一双火眼金睛可不是白练的。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周围不少人的视线,若有似无地朝杜丽萍的脚上和手腕上看去,眼神探究。
贺传军悄悄对着沈黛竖了个大拇指,满眼惊叹,这姑娘看着娇花一朵,没想到战斗力这么强悍。
蛮横如杜丽萍同志,都被怼得脸色涨红。
杜丽萍气得胸口上下起伏,跟牛似的喘着粗气,双眼愤怒地抬手指着沈黛:“你!你!……”
这贱人简直是血口喷人!满嘴歪理!
此时杜丽萍就是再傻,也知道不能承认沈黛的话。
她平复下心情,咬着牙开口:“沈黛,把你衣服弄脏我是不小心的,但你也不能因为这样就污蔑我!”
说完她眼神看向季寒川和贺传军,想让他们也说两句话。
贺传军双手一摊,脸上的表情直白又简单,表示他爱莫能助。
杜丽萍又看向季寒川,盼望着他能帮帮自己,毕竟周围人的视线还在不停地往这里瞥。
这次季寒川开口了,语气严肃,一点情面都不留地道:“向沈黛道歉,并且赔偿她衣服的钱。”
这话可彻底戳杜丽萍肺管子上了,脸色涨得跟猪肝一样,心里又气又恨。
看着她快要气死的模样,贺传军很努力才憋住笑地说:“好了杜同志,大家都看着你呢,你还是向沈同志道个歉吧,顺便把人家衣服给赔偿了。”
见身边两个男人都向着沈黛那边,杜丽萍恨得牙根紧咬。
沈黛也不说话了,唇角扯开一丝讥诮弧度,仰着唇红齿白的小脸,等着对方道歉。
奶凶奶凶的。
杜丽萍再受不住这一连串打击,牙齿咬的嘎吱作响,撂下一句:“对不起!”
随后从兜里掏出一把钱票撒到桌上,这才一跺脚,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贺传军有眼力见地将钱票归拢了一下,压平递给沈黛:
“沈同志你快拿着,这是你应得的!等会你去百货大楼再买件新衣服,天天穿着去文工团晃悠,气死她!”
说到最后,贺传军表情夸张,一脸的义愤填膺,惹得不苟言笑的季寒川都轻勾了下唇角。
沈黛更是被他给逗笑了,一双美目像月牙一样弯了起来,唇红齿白,眼睛亮晶晶的盛满笑意,一张小脸顾盼生辉,只要看一眼就让人挪不开视线。
季寒川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好几秒,黑眸里闪过一丝暗光。
沈黛将钱票装进兜里,她可没有视金钱如粪土的习惯。
再说了,这是她应得的。
没了碍事的人,三人吃起饭都更香了。
杜丽萍打的饭菜一口也没动就走了,秉持着不浪费的原则,贺传军就拿来吃了。
一个人吃了三份饭菜,他撑得捂住肚皮,眉头难受地皱了起来:
“哎呦好撑啊,感觉饭都堵到嗓子眼了,早知道打包带回去了。”
沈黛看他这么难受,忍不住关心一句:“贺同志你没事吧?要不先带你去卫生室看看吧,吃撑也是有可能会诱发胃病的。”
贺传军呲牙咧嘴地揉了揉肚子,摆摆手拒绝:“不用不用,我等会去供销社买点山楂吃吃就行,不用担心我。”
沈黛:……
他居然还能吃得下东西啊。
三人走出食堂,贺传军打了个饱嗝,转过身抱歉道:
“季队,那我就先去供销社买山楂去了,你带沈同志买衣服去吧。”
说完就直接扶着墙走了。
季寒川揉了揉额头,罕见露出几分无奈的神色。
此时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沈黛向四周看了看,这才小声说出了自己这次过来的目的:
“季大哥,我这次来是想让你帮我检查一下这瓶东西,我怀疑里面放了有害物质。”
说完她就从随身的小挎包里,掏出那瓶护肤喷雾。
季寒川见状眉头拧了起来,额头青筋直跳,眸色微缩:“这东西我送你之前是绝对没问题的,你是说后来有人往里添了东西?”
沈黛点点头,但没有明说是沈暖暖干的,而是一脸的害怕和惊恐:
“季大哥,我是今天发现有人进了我屋里,还动了桌上的东西,这瓶子里东西的味道不太对,我才想着来找你帮我检查检查。”
说完她轻轻咬了下粉嫩的唇瓣,漂亮的杏眸里闪烁着满满的恳求。
季寒川神色严肃了几分,大手拿过瓶子,拧开轻嗅了一下。
当闻到若有似无的胶水味道时,一瞬间他眼中寒芒一闪,眼神猛地凌厉起来。
他脑子里浮现出几种可能性,声音冷了几分:“你屋里的窗户是开着的,还是关着的?”
沈黛歪着脑袋想了想,随后肯定道:“昨天白天是开着的,晚上睡觉前有点凉,我就给关上了。”
季寒川思维缜密,马上就分析了一遍:“照你这么说,即便外面的人从窗户进入你的房间,那也只能在昨天了。”
沈黛摇摇头:“不可能是从窗户进来的,那样的话,我撒在床沿上的香粉肯定会被蹭掉。”
季寒川脸色一片冰冷,他们家住在军区大院里,外面还有警卫员把守,按理说绝对不可能进来别有心思的外人。
所以,能进入沈黛房间的人,只可能是家里的人。
排除掉白天去上班的人,刘婶也不可能,那么具体是谁,答案不言而喻。
“这瓶东西先放在我这里,我找人检测一下再说。”季寒川喉结微微滚动,视线锁定在女人仍带惊恐的小脸上,心脏猛地软了下来。
他忍不住又叮嘱道:“等我回家后,给你在房门加上一把锁,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沈黛点点头,一脸感激地抬起巴掌的大小脸,然后冲季寒川笑。
那张小脸肤如胜雪,眼尾勾人,红唇微张,是那样的活色生香,摇曳多情。
季寒川冷硬的脸部线条不自觉就缓和了几分,声音低沉:“买衣服去吗?”
沈黛这才记起自己的衣服脏了,黏糊糊地贴着皮肤,难受极了。
她不假思索点头:“去!”
沈黛本来的意思是去基地的供销社,随便买身衣服换上就行,反正身上的衣服拿回家洗干净,还能穿。
季寒川却摇摇头,目光认真:“去百货大楼吧,那里种类多。”
随后他带着沈黛先回了休息室,将那瓶护肤品放置在柜子中。
毕竟这可是重要证物。
接下来,季寒川直接领着沈黛走到楼下停着的军绿吉普前。
“上车。”季寒川替她拉开副驾驶车门,动作绅士。
看着她系好安全带,才关上车门,转身上了驾驶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