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舟离了屋，趁着夜色，提步往西厢房来。
到得门外，站定身形，叩了叩门。
“郭芙，你可在里头？”
“是沈大哥么，我在的。”里头传来郭芙的声音，脆生生。
“方便我进去么？”
里头静了一静，似是在斟酌盘算，半晌方听她道：
“方便的，你进来罢。”
沈青舟推开门，往里一瞧，便明白了。
原来人家早把一头乌云秀发松了，如墨一般披散肩头。
身上也只着贴身小衣，领口微敞，露出底下白腻腻一段颈子。
底下却赤着双足，正泡在一只木盆里。
盆里半盆水还冒着热气。
怪不得方才她迟疑不决，原来是正在洗脚，衣裳也脱得差不离了。
沈青舟鼻子动了动。
只这一会功夫，原本无人居住的冷落厢房，便已经有了女儿家的香味。
幽幽，软软，直往人鼻子里钻。
里头还有桂花香味的胭脂香。
沈青舟从不见外，从旁搬来一个小板凳，往郭芙跟前一坐。
目光便往下落了落。
这一落，可落出些滋味来。
郭芙那双小脚，十趾纤纤，圆润如玉，五趾依次递减，白白嫩嫩，泡在水里透着热气。
朦朦胧胧，煞是好看。
比起她娘亲的来，各有千秋。
心里暗自一叹。
到底是郭芙，单单这一双小脚，都生得这般勾人，平白叫人挪不开眼。
既然挪不开，那就继续看。
“沈、沈大哥……”
郭芙低低唤了一声，教他这直白赤裸的目光看得臊热，脚趾头在盆里一蜷，紧紧扒住盆底。
说起来，往日里她也曾叫他搂过抱过，可那时两人共骑着小红马，隔着衣衫，又是光天化日之下。
这回却大不一样。
孤男寡女，深更半夜，共处一室。
自己还穿的这样单薄。
真要论起来，还是自己亲口应允他进来的。
若换作旁人，她半分也不肯应，唯独对着沈青舟，心里便没那么提防。
郭芙见他这样目不转睛的看，心里紧张之余，又暗自欢喜。
自个唯一能在他面前挺直腰杆抬得起头的，似乎也只有这副皮囊。
虽然说，沈大哥的皮囊，也是一样的好看。
沈大哥不仅好看，武功又高，学问还好，更会说话哄人。
“嗯。”
沈青舟应了一声，见好就收，把目光转了，落在床边。
见床沿下搁着一双绣鞋，料子是上好的缎面，针脚也细密。
鞋面却染了灰尘，边缘多有磨损。
要不怎么说还得是程英呢，心细如发，连这个都瞧在眼里。
要真由着她这样风尘仆仆回去，只怕在襄阳城里，早被她娘亲数落个没完。
他伸手把包袱往床上一搁，
“你这一路赶来，衣衫多有破旧，这里面是新衣新鞋，比不上你衣裳金贵，却都是新的，没人穿过。你收着罢。”
郭芙听了，忙伸手接了，又惊又喜，“多谢沈大哥。”
“不必谢我，是程英想着这些，我一个大男人，心可没这么细。”
“嗯，也....也谢谢程英。”
说着把包袱搂在怀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垂着头。
她不说话，沈青舟也乐得不说，更不会主动开口走人。
难得有这样的机会，怎能不多看一会。
沈青舟这边，看得津津有味。
郭芙那边，把头垂得老老实实，只盯着盆里自个双脚。
好一会子，郭芙方才抬起头来，一瞧，沈青舟几乎要与她面对面了，脸上又红了大半，低声道：
“沈.....沈大哥？”
“嗯。”沈青舟随口应着。
“沈大哥，”郭芙又唤了一声，咬咬嘴唇，“你...你是不是很喜欢程英？”
“对。你怎么想起问这个了？”沈青舟愣了一愣。
郭芙没接话，只管又追问，“有....多喜欢？”
这个问题，在没来这个世界时，沈青舟心里就有了答案。
此时听郭芙问，也不藏着，坦然道：
“这么说吧，程英，是我的白月光。”
“白月光？这是什么说法？”郭芙长这么大，何曾听过这等新鲜词儿。
沈青舟理了理思路，
“美好的，纯洁的，可望不可即，又求而不得的人，便是白月光。”
郭芙更加不解，
“可是，程英......你们朝夕相伴，不是已经得了么？”
沈青舟感慨一笑，
“你说得不差。从前远远望着，求而不得；如今近在眼前，日夜相见。按道理算不得白月光。可我还是习惯拿白月光来比作她。”
郭芙轻轻“嗯”了一声，眼珠转了转，又问：
“那陆无双呢，傻....曲灵筱呢，你也一样喜欢么？”
“自然是喜欢的。”
“难道她们也都是你的……白月光？”
“哪能呢，人这辈子，白月光只得一个。”
“那就是说，你其实最喜欢的是程英。旁人，没那么喜欢了，是不是？””
“不不不。”沈青舟直摇头，
“不能这么说，陆丫头是这世上第一个待我真心好的人，筱筱是我师妹，又是我一手养起来的，情意不同，但都喜欢。”
郭芙凝神细想，“也就是说，你其实更加在意的，是人心品性？”
沈青舟笑道，
“你又说错了。常言：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中无一。又道芙蓉白面，不过带肉骷髅；美艳红妆，乃是杀人利刃。只可惜，我本俗人，心性肤浅，偏偏就爱这芙蓉白面，美艳红妆。”
郭芙听了，忍不住对上他的眼睛，鼓尽一身胆量再问：
“那我，算不算这芙蓉白面、美艳红妆？”
“当然算。你若不算，世上还有几个女子算得？实话对你说，若不是你生得这般绝色，我才懒得费精神搭理你。”
郭芙扑的笑出声来，心窝子里甜滋滋的，受用得紧。
“那么沈大哥......”
“等等！打住！”
沈青舟却截住她话头，
“你今晚成好奇宝宝了，问题是一个接一个，跟倒豆子似的。明日咱们还要赶路呢。”
“我再问最后一个。”郭芙放低了声气，一双眼怯生生望他，满脸乞求模样。
沈青舟最是吃不消这个，只好松口，
“行罢，最后一个。”
“嗯，定然是最后一个。”
郭芙欢欢喜喜，话到嘴边，又踌躇犹豫。
到底是脸皮薄，心底最想问的那句，万万难以出口，只好换个说辞，细声细气问道：
“沈大哥，你.....你心里讨厌我吗？”
沈青舟哑然失笑，“你容我好好想一想。”
“嗯，你慢慢思量，想好了说，不许哄骗我。”
沈青舟沉吟片刻，正色开口：
“其实，从一开始，我对你说不上讨厌，却也说不上喜欢。”
郭芙听得心里一紧，正要开口，又听他接着说了下去，
“实话讲，你是郭家大小姐，家世显赫，带几分骄纵脾气，原也寻常。”
“富二代嘛，这般出身，有点性子不足为奇。除却这点脾气，你并没什么大过错，且深明大义，论人品，也是极好的女子。”
郭芙悬着的心这才落地，悄悄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胸口。
还好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