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英进了后院，来到门前，抬手轻轻叩了两下门板，柔声细语唤道：
“沈郎，起身罢。欧阳烈先生登门来访，说是有要紧事找你。”
屋里静了一晌，才窸窸窣窣起了些惺忪动静，沈青舟含糊应了一声：
“唔……来了。”
昨夜湖上折腾一夜，又是费心算计，又是耗力折腾，这一觉睡得沉熟，此刻脑子还有些发懵。
老欧有事找他？
这可稀罕得很。
他慢慢支起身子，揉了揉眼眉，好半晌才回笼几分神智。
果然世间快活事，从来都要代价。
昨夜折腾一夜，风光是风光，此时身子却是实打实的透支疲软，浑身提不起半点力气。
有些透支。
已经很久没尝过这种感觉。
连着打了两个哈欠，慢吞吞去摸衣裳。
程英听见屋里响动，晓得他醒透了，轻轻推开门走将进来。
“沈郎，今日怎的这般睡意昏沉？”
不等他踩下床，她早取了鞋袜，蹲在床沿，伸手要替他穿上。
刚一凑近，鼻端一动，一缕女子脂粉香钻了进来。
清媚绵软，不是她，也不是灵筱、无双身上那股淡素气息。
程英动作微微一顿，心里了然通透。
难怪他今日这般贪睡慵懒，日上三竿还迟迟不起。
想来昨夜不曾归家，在外头沾染了风月情事，折腾得累极，才会睡得这般沉熟。
她性子温婉内敛，纵然心里知晓缘由，面上也不露半分嗔怪愠色。
自家沈郎这副样貌心性，又有一身风流手段，凭她们三个，是根本关不住的。
只要不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带到家里来便好。
心底那点微末滋味悄悄按下去，安安稳稳替他把鞋袜穿妥帖。
沈青舟低头看着她温顺伺候的模样，随口问道：
“老欧过来了？”
“嗯。”
程英一双软手，有一下没一下地从脚上扫过，摩挲得人浑身舒坦。
“神色看着凝重得很，不似寻常闲谈，怕是真有要紧事。我已将他请到正堂落座，无双在那边沏茶。”
收拾完，程英轻轻拍了拍他脚背，起身道：“快去梳洗吧。”
“晓得。”
沈青舟嘴上应得利落，身子却赖着不动，只一双眼在她身上绕来绕去。
这些日子，程英身段越发丰润柔和，比初见时多了几分媚意，越看越叫人心头发痒。
程英见他目光黏糊糊落在自己身上，便顺势挨着床边坐下，柔声问：“沈郎，怎么了？”
沈青舟趁她靠近，一侧身伏下去，把耳朵贴在她小腹上，装模作样听了片刻。
程英是他在这神雕世间最上心喜爱的女子。
自打二人情定终身，朝夕相伴，他在她身上从未懈怠，极尽温存。
本着雨露均沾的原则，在陆丫头身上使的劲，也是不少。
可时日流转，这姐妹俩的肚子始终平平淡淡，一点子动静都没有。
不止是她们两个，终南山古墓里清冷绝尘的龙妹妹，也是这样。
难不成，是自己有毛病？
程英垂着眼，瞧着他伏在自己腹间的模样，一腔柔情涌上来，抬手慢慢抚着他的头发。
“沈浪，这是做什么？”
沈青舟听了一阵，里头安安静静，没有动静，更没有小东西踢他，悻悻抬头。
“那个....你.....”沈青舟比划了几下，“你肚子里，就没有动静？或者说，你没觉恶心，吃不下饭，昏昏欲睡？”
程英哪里听不懂他话里意思。
脸颊浅浅一红，伸手轻轻按了按小腹，眼波温软：
“沈郎，想来是时辰未到。缘分强求不得，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
“或许罢。”
沈青舟心里却不这么想，估摸是自己下的功夫不够，往后还得加把劲。
“好啦，沈郎，快起身，别叫欧阳先生久等。”
“行。”
沈青舟应着起身，草草梳洗，理好衣袍，往前面正堂去。
一进门，便见欧阳烈端坐在椅上，眉峰沉敛，全无往日闲散喝茶的模样。
沈青舟伸了个懒腰，一屁股坐下来：
“老欧，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欧阳烈沉声道：“沈小子，英雄大会，你去不去？”
沈青舟愣了一愣，“好端端的，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欧阳烈不多废话，自怀里摸出一张短笺，轻轻搁在桌上。
“今早西域传回来的，你自己看。”
沈青舟拿起笺纸抖开：
西域少林会同昆仑派，应嵩山少林之邀同赴英雄大会，此行专为对付沈青舟。请从伯早做筹谋。
原来是西域白驼山庄那边递来的消息。
从伯？
哦，是老欧那个侄女，一身白衣、蛇骨玉簪的欧阳倩。
只略一想，便把杂念撇开，心思落回纸上。
西域少林。
正是当年苦慧禅师西去开的一支佛门。
自打当年火工头陀祸乱少林之后，嵩山少林便闭门封山，极少涉足江湖纷争，早已不问世事。
如今倒好，不仅本门要出来，还勾着西域一脉，拉上昆仑派，浩浩荡荡出山。
还是奔着他来的。
沈青舟咂摸了片刻，回过味来了。
不用说，多半是当年他在少林阅过经书，后来武功一日千里，叫少林起了疑心。
十有八九是因为这个。
沈青舟从来不会小瞧少林寺。
不管哪本小说里，少林寺总是藏龙卧虎，大佬无数。
不小瞧归不小瞧，也不会太过往心里去。
九阳真经是他去偷看的不假，却是师父写的，跟少林寺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就算真有瓜葛，学到手的本事，还能吐回去？
想屁吃。
不过看这个架势，少林寺这回动静不小。
嵩山少林、西域少林，另外还捎带着一个昆仑派。
这是打算出世就拿他立威了？
想揽瓷器活，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金刚钻。
沈青舟把纸签往桌上一放，抬眼才见，程英、陆无双、曲灵筱三个都来了。
欧阳烈见他回过神，接着说道：
“上回我回西域时，跟倩儿提起过你，说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不想这么一句话，倒叫那丫头上了心，这不，就有了这封信来。”
“怪不得字迹娟秀，一看便是女子手笔。老欧，你这位侄女，可是帮了我大忙。”
欧阳烈闻言，神色微微动了动，
“怎么？这事凶险？”
“凶险倒谈不上。多亏你侄女送信，我好歹能早做防备。”
欧阳烈略想一想，
“我虽知你小子天不怕地不怕，说到底也是好奇，你什么时候跟少林寺扯上恩怨了？”
“少林虽数十年不问江湖事，到底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天下武学正宗这块招牌，当年可不是白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