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消一会。
沈青舟把手收回，心里有了底。
郭靖体内这寒毒，的确不是玄冥神掌的路数。
说是寒毒，里头偏又携裹着股子炽热，寒中带火，火里藏冰，拧着两股不一样的劲。
沈青舟倒也不太在意。
管它至阴还是至阳，九阳真气便是天下一切阴寒之气的克星。
至于那点阳火，又能有什么了不得？
再阳，还能阳得过九阳去？
一并镇压了便是。
只不过，哪怕再容易，也得装出一副为难的模样来。
不然这份人情，人家便觉得轻了。
你轻轻巧巧把事办了，人家非但不谢你，反觉得是自家福气大，与你无干。
你若咬咬牙、皱皱眉、推三阻四才应下，人家反倒觉得你出了力，欠了你的情。
人心向来都是如此。
“沈小友，如何？””黄药师从后头踱上来，拈着胡须问道。
沈青舟摇了摇头，眉头拧成个疙瘩：
“先试一试罢。我也并无把握。”
黄蓉听了，神情一暗。
莫非连他也没有法子么？
正自心慌，忽瞧见他眼角那点子笑意，一闪而过。
登时恍然明白过来：
这小子，在这里装呢。摆明了是让她承他一份人情。
黄蓉心里又气又好笑，面上也不显露出来，当即道：
“沈公子，只管尽力而为便是。若能救下拙夫，我黄蓉承你这份天大人情，但有吩咐，只管说来。”
沈青舟眼睛一亮。等的就是这句话。
把头一点，扶郭靖坐起身子。
自己坐到身后，双掌缓缓抬起，运起九阳神功，通过掌心，一点一点渡了过去。
黄蓉看在眼里，心里又是不一样的滋味。
怎么？
给靖哥哥疗伤，便无需解衣。
那日对自己时，则必须衣衫解了？不解还不行？
这小子，当真是一肚子的坏水。
沈青舟没管她怎么想。
横竖这件事，天底下只有李莫愁、黄蓉与他三个人知道。
就算黄蓉瞧出什么来，她也只能咽进肚子里去。
有本事，便说出去。
九阳真气缓缓渡入郭靖体内，方与那寒毒一触，那寒毒便如烈日底下的寒冰，嗤嗤地退却开去。
跟玄冥神掌的寒毒，果然是一个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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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还得这么装模作样一会。
只见郭靖头顶上，白气腾腾，如蒸笼揭了盖，寒毒丝丝缕缕地往外散。
后面三人，六只眼睛齐齐盯着。
黄药师眉头渐渐舒展。
黄蓉知晓这小子的花花肠子，可见得寒气一层层退下去，心里头到底松了口气。
只要靖哥哥无恙，什么都好说，
唯独郭芙什么门道也看不出来，站在那儿瞧热闹。
好一会功夫，沈青舟觉着差不多了，便收回双掌：
“成了。黄帮主，寒毒已去，估摸着再过一会，郭大侠就能........嗯？！”
话到一半，忽地“嗯”了一声，面色微变，手掌又贴回郭靖背心。
探视之下。
又一股一模一样的寒毒，自郭靖体内生了出来。
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沈青舟心里纳闷，也没太当回事，又把真气送了过去。
黄蓉三人原本已面露喜色，忽见他神色又变，竟又给郭靖疗起伤来，一时惊疑不定。
“爹，您瞧出什么门道了么？”
黄药师缓缓摇头，
“蓉儿，这寒毒，爹从未遇见过。沈小子的九阳真气，爹也说不清是什么路数。咱们还是静静等着罢。”
黄蓉听了，不再言语，只一双妙目，紧紧盯着榻上二人。
不多时，寒毒又去。
沈青舟这回学了乖，没有收掌。
果然，过了不片刻，又一股寒毒生了出来。
这……
沈青舟面色渐渐凝重。
这寒毒去是好去，可架不住去了又来啊。
这是怎么回事？
三人见他面色渐渐不对，自知出了岔子，却谁也不敢出声打扰。
沈青舟又试了几回，依旧还是如此。
只得先收了掌，下了榻，走到三人跟前，把情况前前后后细说了一遍。
黄蓉听了，眉头紧锁，半晌不语。
黄药师拈着胡须，也是沉吟。
郭芙站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插嘴道：
“那……那到底是好了还是没好？”
沈青舟瞥她一眼：
“毒是能去，可去了又来。好比一个人往外舀水，舀一瓢，涨一瓢，你说这算好了还是没好？”
郭芙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黄药师忽然开口道：“沈小友，依你之见，这寒毒的根子在哪儿？”
沈青舟沉吟半晌，
“毒在其次，根子怕是在郭大侠自身。他体内像是有什么东西，源源不断地往外生着这寒毒。若不断了这源头，便是把我累死，也治不好他。”
“也就是说，把这源头去了，靖儿体内的寒毒，不攻自破？”
沈青舟揉了揉眉头，
“是这个道理，只不过，我还没能琢磨出问题在哪，需要花些工夫好好想想。”
黄蓉见他面露倦色，便道：
“也不急于一时，不如先用过饭，你先在这里住下，等明日再做打算不迟。”
“娘，我去安排。”
郭芙叫了一声，转身去了，裙角一摆，走得比平日欢快利索。
不多时，
后堂里摆开了一张方桌，四副碗筷齐齐整整。
黄药师坐了上首，黄蓉在左，沈青舟在右，郭芙打横作陪。
丫鬟们鱼贯而入，端的端，捧的捧，不一时，桌上便摆满了。
沈青舟累了半天，也不客气，提起筷子便吃。
他也不挑，夹着什么便往嘴里送。
黄药师就爱他这副不做作的劲儿，
“沈小友，你这吃相，瞧起来倒是跟老叫花子有得一拼。”
沈青舟嘴里嚼着东西，含含糊糊道：
“没办法，方才消耗甚巨，饿了。”
一旁郭芙听了。
笨手笨脚夹起一块鱼肉，犹犹豫豫递到沈青舟面前餐盘里，
“沈大哥，吃块鱼，补身子。”
沈青舟瞧她一眼，也没多话，夹起来便吃了。
黄药师从旁瞧着，故意笑道：“芙儿好生偏心，便是外公，也没受过这等待遇罢。”
郭芙嘟了嘟嘴，“哎呀，外公，沈大哥是客人，您又不是。”
黄药师只哈哈一笑，自然不会计较。
黄蓉从旁瞧着，心里更加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