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烧好热水。
注入木桶，又兑了凉水。
沈青舟用手腕试了试。
温温地不烫手，这才招呼她过来。
“好了，过来洗吧。“
曲灵筱闻声探进半个脑袋，往里头觑了一眼，又缩回去，
“去干嘛？”
“去洗澡，身上脏脏的，睡觉不舒服的。洗得干干净净，便能睡觉香香。”
“哦。洗澡我会的。”
曲灵筱应了一声，把手里那包糖果郑重其事地递过来，
“师哥，你一定要帮我看好，不能让它们跑了。”
沈青舟接过来，也板起脸来，一本正经地点头，
“师妹放心，师哥一定会看好，保证它们一颗也跑不了，跑了我也给你追回来。”
曲灵筱这才放下心来。
当着他的面，便要解衣。
沈青舟眉头一跳，
“不能当着别人面脱衣的，要去里头脱。”
话音未落。
一张皱巴巴的纸张从她怀里掉出，飘飘忽忽落在地上。
沈青舟俯身拾起，随口问了句：
“这是什么，哪里来的？”
曲灵筱眨眨眼，
“道士师父给的。”
沈青舟心头一震，忍着心头波澜，尽量让自己语气听起来平静，
“那你怎么不给我呢？”
曲灵筱又眨眨眼，理直气壮得很，“我忘了呀。”
沈青舟张了张嘴。
好吧。
眼前这个二十多岁的师妹。
脸蛋是大人模样，身形也是大人模样。
可实际上，是个心智初开的小丫头。
慢慢来吧。
“好啦了，快去洗，里面换衣服，新衣裳都给你搁在架子上了，毛巾就在浴桶旁边，伸手就够得着。”
曲灵筱应了一声，往里瞧了瞧，又回头道：
“师哥.....我害怕。”
沈青舟放低声音，软声哄着：
“不怕不怕，师哥就在外面守着，哪里也不去。”
“哦。“
曲灵筱像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承诺，又叮嘱了一句：
“那你可不准走远。“
这才转身进了里间，悉悉索索地解衣裳去了。
沈青舟当然没有走。
只将帘子放下，顺手把门虚掩了。
就在外间站着，深吸一口气，打开那张纸条。
字迹龙飞凤舞、勾连不断。
是师父的字，一如既往的飘逸洒脱。
也是师父的口气。
一如既往的让人咬牙切齿。
“乖徒儿，好久不见，甚是想念。”
开头便是这句。
沈青舟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面上不显，心里却骂了一句老滑头。
想念怎么不出现，光嘴上说有屁用。
接着往下看。
“能把为师这座“三过居”修葺如初，有心了。”
“为师自然也不能干看着，这不，又为你寻了一个师妹，颠颠儿地给你送来了。”
“这丫头的根骨天赋，为师不妨直说，只会比你高，不会比你差。毕竟，像你这么笨的徒弟，天下少有。”
最后这一句，沈青舟自动忽略。
我看不见，就当你没写过。
“只不过，为师虽然了解你，却还是有些担心的。”
“毕竟你这个师妹，心智残缺，行为幼稚，恍若顽童。”
“所以这些日子里，故意没有照顾，任她风吹日晒、衣衫褴褛地到了你跟前。”
“你若见了她那副狼狈模样嫌弃了，为师二话不说，立时带走。”
“可你若是不嫌弃，肯收留她、护着她，便说明为师没有看走眼。”
“你虽瞧着混不吝，号称什么“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却最为尊师、重道、护短、念情。这也是为师对你，最引以为傲的一点。”
“我想，你应该会接纳她的，因为，她是我的徒弟。只这一个身份，便有分量。”
“另外，你不是万花丛中过嘛，师父送你一块璞玉，你且好好雕琢。”
“好了，为师最后再送你三句话。”
“第一句，为师以后不会收徒了，就你们两个。也就是说，一个开山大弟子，一个关门小师妹。”
“第二句，为师只负责收徒，剩下的，你这个开山大弟子，看着办。”
“第三句，呜呼，为师云游四海、逍遥自在去了。你也莫要寻我，莫要念我，也莫要气我。你便是气得跳脚，我也不回来。”
沈青舟看完。
终是忍不住摇了摇头，嘴里低低骂了一声：
老滑头。
这还真是：大师兄是师父教的，其他的徒弟，是大师兄教的。
瞧着上面的字。
便能想起老怪物师父那副得意洋洋的表情来。
这个甩手掌柜！
他能说什么。
大师兄只有坏的，没有菜的。
他这个大师兄，更是只坏不菜。
正想着，里头传来曲灵筱的声音。
“师哥，我洗完了。”
沈青舟回过神来，
“知道了。那些脏衣裳别要了，新衣服给你搁在架子上，你自己拿。“
里头安静了一小会儿。
“师哥，这衣裳太复杂，我不会穿。”
沈青舟摇摇头，没有丝毫不耐烦，
“那你先把贴身的穿好，旁的先不忙，师哥一会儿进去帮你。”
又过了一小会儿，里头又传出声音来，这回干脆利落，
“师哥，你进来吧。”
沈青舟应了一声，推门而入。
一看之下，忍不住抬手揉眉。
他那师妹，又哪里穿好了。
只光溜溜地站在那里，冲他笑得好不天真。
既然看到了，沈青舟也不再顾忌。
只叹了口气，目光在她身上一过，又是皱眉。
她身上脏一道灰一道的，泥印子还明晃晃地挂在胳膊和腿上。
又哪里是洗好了？
走过去看了看浴桶。
里面的水，清清澈澈，除了少了一些，几乎没动。
“告诉师哥，你是怎么洗的？”
曲灵筱想了想，拿起地上的木盆。
作势从浴桶里面淘了些水，往身上一倒，似乎觉得好玩，咯咯笑了两声：
“就这样洗的呀。“
沈青舟脸一黑，一时无语。
好嘛，拿盆水往身上一泼就算洗过了。
把心里那点哭笑不得压下去。
卷了卷袖子，蹲下身去试了试水温，还好，还温着。
“得了，师哥帮你洗吧，进来。”
曲灵筱嘻嘻一笑，往桶里一坐。
却不安分，又将两只脚伸出来。
踢踏了两下，水花溅了他一脸一身。
沈青舟自是不恼。
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子，半真半假地吓唬道：
“乖乖坐好，玩水是会招来水鬼的，那东西披头散发，呜呜乱叫，专门喜欢拖人下水。”
曲灵筱一听，果然唬得收了脚，老老实实地坐回桶里，眨着眼道：
“那我不玩了，师哥你可别让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