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曼青走了，院门合上，巷子里的脚步声一直走到尽头才消失。
周谨言关好门，才转身进来。
客厅里的茶还温着，赵翠花和周谨慎却没有喝茶的心思。
周谨言神色凝重，出声说道:
“娘，顾行舟肯定被梅川带走了。”
赵翠花的手停在桌沿上，紧紧抓着桌角，
“那怎么办？”
她心里着急，声音跟着提起来，
“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咱们快些组织人手营救。”
周谨言抬手，把她的话截住，
“娘，你先别着急。”
“哎，我能不急吗？”
赵翠花一脸愁容，声音压低了，火气却没压下去，
“现在底下组织说不定乱成什么样子了……”
周谨言没有立刻接话。
沈曼青今晚能自己上门，能坐下喝茶，说明底下还没有乱到她想的那个地步。
“外面也没听到什么风声，说明组织还没乱，至少还在运行。”
他说到这里，神色严肃起来，
“我怀疑梅川不是随便抓人……”
赵翠花愣住，
“什么意思？”
“我怀疑组织出了叛徒。”
周谨言一字一句说道，
“梅川有情报，才敢这么精准地抓人。不然他为什么偏偏抓顾行舟？”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低，
“就算看不惯我，也不可能动一个偶尔出现、还和我不怎么碰面的家庭教师。”
赵翠花心里一紧，没想到后头还牵着这样一条线。
“现在你要做的，是按兵不动。”
周谨言看着她，
“把家里和顾行舟有关的东西，全部处理掉。”
“一张纸，一本书，都不能留。”
赵翠花点头，走到楼梯口又停下来，
“谨言，要是真出了叛徒，那顾行舟他……”
“先救人。”
周谨言神色镇定，冷静开口，
“叛徒的事，等把人救出来再查，现在查，只会打草惊蛇。”
瞧见赵翠花上了楼，周谨言进了书房，把门带上，摇通了苏有德的电话。
“苏区长。”
“周处长。”
苏有德的声音沉重，带着一股子苦涩，
“今天你瞧见了，这个日本人是奔着弄死我们来的。”
周谨言沉默片刻，才开口，
“瞧见了。”
苏有德听到这话，心里才安生，
“上次你说的法子，是什么？”
周谨言握着话筒，压低了声音，
“樱岛正仁和井道礁环已经是不死不休了。只要让井道礁环出现在梅川身边，让他自己看见梅川干的事，说不动以为梅川和井道联合在一起。”
苏有德那边沉默了一下，
“能行吗？”
苏有德心里不安生，他迟疑说道:
“井道礁环都要走了……”
周谨言非常清楚井道礁环和樱岛正仁之间的事情，甚至很多都是他导致的。
“正因为要走了，他才光脚不怕穿鞋的。”
周谨言手指瞧着桌面，沉声说道，
“叫他发现梅川私设刑堂、瞒着中佐抓人，井道一定想借这个机会，让樱岛吃个亏。”
苏有德听到这里，语气松了一点，随即又紧起来，
“可是咱们现在是梅川的眼中钉，我们主动找上井道礁环，万一被他看出来……”
“看不出来。”
周谨言说，他心里已经有想法了，
“我们不找他，让他自己的人听见风声。”
苏有德推着眼镜，试探问道:
“谁来递这个话？”
“这件事我来安排。”
周谨言挂了电话，在桌前坐了一会。
局里的人，他一个一个想过去，最后停在温有才身上。
温有才好用，也合适。
楼上，赵翠花把箱子拖出来，一件一件翻。
顾行舟给补课用的两本本子，她撕开，扔进铜盆。
还有一张去年中秋的礼单，她看了两眼，也扔进去。
火柴划了三次才点着，纸卷起来，屋里有一焦味。
等盆里的火熄了，她才想起另一件事。
她下楼，拿起电话，摇到许铮那里。
“许爷。”
“翠花。”
许铮诧异，疑惑她为何打电话来。
“武可儿肯定不会甘心。”
赵翠花知道最近不太平，说起自己听到的消息，
“但武坤留下不少私生子，武家那些亲戚也不甘心，这阵子够武可儿手忙脚乱一阵子。”
许铮在那头手沉了一下，武家的局面他早就知道，可赵翠花特意打这个电话，意思就不一样了。
“我知道了，你放心好了。”
他握着话筒，话锋一转，
“武可儿要是在我这儿吃了亏，万一找上你就不好了。”
赵翠花刚想说什么，许铮连忙接上，
“我安排一番，你先别急着推辞。”
“我知道你现在枪法也好了，可在城里，这个东西不能动，你一个女子，真遇上危险，难以脱身。”
赵翠花把到嘴的话咽了回去。
真有人拿她去找许铮和周谨言的麻烦，罪过就大了，赵翠花开口，
“那……就听你的。”
“这才对。”
许铮挂了电话，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他转身对小四说道：
“小四，从明天开始，你住去周家。”
小四先是一喜，随即把脸绷起来，
“许爷，不行，我要跟着你。”
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憨笑一声，
“再说喜乐还小，还在读书……”
“臭小子！”
许铮一巴掌拍在他头上，笑骂一声，
“你小子以为我让你去谈情说爱！”
“你们的事还等个几年，人家喜乐是读书苗子，你可不能耽误她。”
许铮双手背在身后，看着窗外的落叶说道：
“你去保护你翠花婶子，我担心武家对她不利。”
小四露出恍然的神色，
“原来如此。”
他挤眉弄眼，许铮摇了摇头。
小四又凑上来，
“许爷，要是翠花婶子住在许宅，这些问题……”
“胡说八道。”
许铮把脸一沉，
“你翠花婶子以什么身份住在许宅，这不是叫人笑话。”
他说完，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小四不明白。
明明两个人心里都有，明明都在暗中帮着红党，为什么不成亲？
成了亲，一起做事，夫唱妇随，岂不更好。
许铮在门口探出半个身子，看着他，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小四抬起头，见许铮眼底带着笑又带着释然，
“但是你翠花婶子有她要完成的事情。”
小四愣了愣，随即一脸了然，
“我知道了。”
“翠花婶子的事，就跟喜乐必须读书一样，都是必须要做的事情。”
许铮点头，欣慰笑了笑，
“知道就好。”
他往院里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记得去库房带点东西去，别空手。”
“带什么？”
“米、面、油，补身体的，珠宝首饰，你看着拿。”
小四应了一声，转身往库房去。
院子里的落叶被风卷起来，贴着墙根打转。
楼上的灯还亮着。
铜盆里的灰凉了，盆底留着一小片没烧透的纸角。
赵翠花蹲下去，把它捻起来看了半晌，扔回盆里，又划了一根火柴。
火光起来，照着她的脸，赵翠花双手合十闭目想着。
希望大家都能平安度过这次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