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个字像鞭子，抽得整条路都动了起来。
“快，快跑啊！”
在路边休息的人，像是被惊吓到的鸟雀，突然散开。
篮子翻了，孩子在哭，没人敢回头看一眼。
张麻子牵着驴车，连忙喊道：
“快快快走！”
他一边嚷，一边把鞭子抽在驴屁股上。
赵翠花和百里乔被推上车厢，驴车刚走一会，突然被猛地拉住，赵翠花和百里乔拉住车窗才没有摔下来。
车板上的东西滑了一地。
百里乔闷哼一声，脸色又白了一分。
“你们站住！”
这一声是从自行车上跳下来的人嘴里喊出来的。
听到外面的动静，赵翠花小心地掀开车窗帘子。
外面有骑着自行车的，还有开着偏三轮摩托车的，三轮车上还有一个熟人。
尘土还没落，枪口已经对准了驴车。
那条路本就窄，几辆车一横，前后都堵死了。
赵翠花瞳孔一缩，居然是井道礁环，他现在神色越发阴沉。
要是叫他发现，自己和百里乔怕是没有好果子吃。
“你们这是去哪里的？”
说话的是打头的伪军，他盯着驴车，眼神打转，
“车上的人下来，有没有通行证？”
他说话拖着长音，像是在等对方自己心虚。
张麻子却抢在他前面，把腰先弯了下去。
张麻子脸上带着笑意，给张嫂子使了一个眼神，
“你去叫妹子和侄女下来！”
这话说得亲近，脸上却半点笑意都没有。
张嫂子瞧见，连忙掀开车帘子，
“妹子，侄女，你们快下来！”
赵翠花和百里乔刚要下车，张嫂子扶着她们，小声说道：
“你们千万不要想着逃跑，这是清乡队的人，这里面还有日本人。”
“你们知道落在他们手里，可比落在我们手里惨多了。”
这一句，是威胁，也是实话。
赵翠花和百里乔对视一眼，老实地站在角落。
两人连手都不敢动一下。
百里乔的脚一沾地，就疼得身子一歪。
赵翠花连忙扶着她，心里一激灵。
伪军瞧见，昂着下巴问道：
“这是怎么了？”
张嫂子听到这话，连忙站出来说道：
“老总，这死丫头脚崴了，不然哪能让她坐着驴车赶路！”
伪军看了一眼百里乔，还要说什么，张麻子立马说道：
“老总辛苦了，抽烟抽烟！”
张嫂子见伪军注意力没在这边，站在赵翠花旁边，低声说道：
“你们最好老实点！”
“路过有良民证，通行证，你们是知道规矩的。”
伪军声音一落地，张麻子拿出通行证，这个他早有准备，还是花大价钱弄来的。
“我们一家人带着我妹妹一家去投靠亲戚……”
这句话，他一路已经练过很多遍。
他弯着腰，笑得一脸卑微。
看了通行证的伪军，眼神打量赵翠花和百里乔，见她们穿着破烂、身上脏兮兮的，说道：
“你说是你的亲戚，她们的良民证和通行证有吗？”
张麻子等的就是这一句，由从怀里掏出证件，现在做点人口倒卖生意不容易，兵荒马乱的，稍不留神命就没了。
张麻子不是第一次跑这一趟了，该准备的都准备的齐全。
张麻子拿出这么多证件，倒叫伪军瞬间无话可说。
这个男人就这么可恶，什么证件都有。
张麻子这份底气，是他花钱一点一点买回来的。
“老总，要是没有问题，我们一家就走了！”
“等等！”
说话的伪军刚要说什么，就听到井道礁环在后方喊道：
“你在做什么？”
“还没查好吗？”
“实在麻烦，那就杀了！”
那语气轻得像在说一件家常事。
听到这话，张麻子脸色瞬间惨白，
“饶命啊，太君饶命啊！”
他的膝盖当场软了半截。
“我们只是投奔亲戚的普通良民！”
井道礁环眉头紧皱，突然问道：
“良民怎么带着驴车？”
这一句问得很轻，却让张麻子后背全湿了。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不敢多说。
“对，你这驴车哪里来的？”
伪军头目说话的时候，眼睛咕噜噜地转。
张麻子瞬间明白，自己的驴车怕是保不住了。
二十个大洋的买卖还没到手，先赔进去一头驴。
“这头驴车来路不正，我们征用了！”
伪军头目从张麻子手中拿过牵引绳，扯了半天，张麻子也不松手，伪军头目也怒了，一脚踹向张麻子，
“放手，别逼老子用枪和你说话！”
他手放在腰间的枪袋上，瞧见张麻子哆嗦防守，这才心满意足的牵着就走。
这些人可是比土匪还土匪，说抢东西就抢。
赵翠花听到动静，也不敢抬头，井道礁环可不是什么好人，要是落在他手里，还真没比人贩子强多少。
关键百里乔一定不能落在日本人手里，否则她怎么跟顾行舟交代。
她把头埋得更低，连呼吸都放轻了。
看着清乡队的人走远，张嫂子连忙扶起张麻子，拍着自己的大腿说道：
“我的驴车！”
她这一嗓子，把半条路上的目光都引了过来。
张麻子阴沉着脸，捂着腹部，这次真是亏大了，他盯着张嫂子，
“别喊了！”
“你是怕引不起别人的注意？”
他挨的这一脚不轻，他揉着自己的肚子从地上爬起来。
张嫂子越想越气，一巴掌拍在赵翠花的肩膀上，
“你们两个灾星，现在驴车没有，这下有的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
赵翠花咬着牙，没有吭声，只是护着百里乔。
她低头看向百里乔的脚，眼底也带着担忧，百里乔的脚还没好，接下来不知道能不能走。
前头是望不到尽头的土路。
日头偏西，影子拉得老长。
张麻子怒吼一声，
“别吵了！”
“你要把清乡队引来吗！”
“快走！”
他的声音已经带了颤。
赵翠花扶着百里乔，混进流民堆里。
她一瘸一拐，每一步都踩得很轻。
不是她不想逃，而是百里乔这样子，她们能跑到哪里去……
她只能往前走，一步一步，把希望往后挪。
许铮出来之后，就一直按着驴车上的四个人找。
这一找就和赵翠花她们岔了道，许铮心里越来越沉。
他们骑着马，速度比驴车快，这么找下来，居然连驴车的影子都没找到。
按脚程算，本该早追上了。
许铮拉住马，坐在马背上，眼底有着化不开的伤感，
“翠花，你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