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等一下。”
段承钧和范昭平已经走到门口，本以为陆远也确实没办法。
但在听见声音后，两人同时回头。
他仍看着膝上的设备图册，轻轻笑了笑，随后开口：
“两天后，再来一趟。”
“合成氨那边，也许能给你们一条更完整的思路。”
范昭平怔住了。
自己只是随口一提，这位同居然真的还有思路？！
那些设备问题，他在所里研究了好几个月，也没等到一条能串起来的路！
哪怕是一丝丝的灵感！
范昭平呼吸变得急促，连忙开口追问：
“两天？”
陆远轻轻摩挲着书页，眸子垂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声音有些低沉：
“只是思路。”
陆远抬眼，最后再次开口：
“劳烦把现有设备，可用原料，还有以前失败记录送来。数据越完整越好。”
尤其要那些算错，做不通的记录！
少了它们，再漂亮的推算，都可能重复别人已经走过的弯路。
范昭平闻言，脸色有些激动，连忙点头：
“我回去就整理！”
段承钧也露出惊喜之色！
他们都以为，陆远可能已经有了一点思路！
只有沈怀明眉头越皱越紧。
这人昨天还没醒，今天已经给自己定了期限！
房门一关，他就走到床前，胸膛微微起伏，忍不住开口：
“两天？”
“医生刚说过，今天不能久看书。”
周明川也把设备图册抽走了一半：
“远哥，你才答应我们，只看。”
“我记着。”
陆远没有去抢，脸上出现一丝无奈，也知道两人确实是担心他的身体，顿了顿才继续开口：
“现在的确没有成熟方案。刚才听了几句，连他们卡住的地方都没看全。”
“那你还说两天？”
“因为这些资料总要有人先看。”
陆远指着封面，让周明川拿纸记录：
“合成氨现有流程，单独一摞，各厂设备与能改的部分，一摞，进口受限的机器，再列一张表。”
“失败记录放最上面。”
周明川越记，脸色越沉。
要这么全的资料，你说只是提一句建议？
你这糊弄鬼呢！！
陆远装作没看见周明川的眼神，再次开口道：
“还有，你帮我问问药厂，过去设备改造时留下的原始数据还在不在。”
“我想先拿熟悉的东西试一试。”
沈怀明听得越发警觉！
可陆远此时只是指着资料，连笔都没碰，他又找不到理由把人按回枕头上。
沈怀明盯着他，知道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深深吸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担忧：
“好，我会去做的！”
“但你答应我，医生说停就停。”
陆远看着两人，脸上绽放出一丝笑意，看得两人微微有些愣神。
“那是自然！”
“我得清醒着，才能把话说清楚。”
沈怀明这才拿走已经翻开的书，让他先闭眼歇一会儿。
……
病房安静下来。
陆远在意识里唤出新奖励。
【脑内沙盘：理论模拟制造。】
眼前没有凭空出现一台机器！
他先试着放入青霉素药厂的一份旧记录，原料，设备，当时的操作条件。
还有那次让成品量骤降的工序！
意识深处，一条生产流程逐渐展开！
而且陆远就像开了上帝视角，对于任何一处部分的变化，都很是清晰。
前几段顺利接上！
到了记录里出问题的地方，运行结果偏离，成品量随之下降。
陆远没有马上高兴。
他将那段工序恢复，重新填入后来确认过的条件。
沙盘里，结果也跟着收了回来！
这沙盘真的有用！
完全百分百模拟现实！
陆远心头一震。
和当初药厂留下的结果完美对上！
他又试着抹去其中一项设备参数。
那一段流程立刻暗下去，只剩一片无法判断的空白。
给它依据，才能往前推！
再改动一个已知条件，结果也跟着变化。
它能帮自己提前发现部分问题，却不会替自己补齐不知道的数据。
也就是说。
必须要建立在自己的知识框架体系上！
不可能生成自己不知道的东西。
不过现在唯一让陆远有些警惕的是，沙盘里能运行，工厂里能完美复刻吗？
这个问题，他内心也没有答案。
只能尽量将工艺做得完美，容错率大！
这样就算工程有些小瑕疵，也能够正常生产。
陆远睁开眼，缓缓吐出一口气。
如果把宝贵原料投下去之前，就能先排掉一条明显走不通的路。
厂里现在又能省下多少次试错？
这东西，有用！
……
傍晚，第一批资料送到病房。
范昭平托人把设备清单和失败记录交给周明川。
陆远翻看，遇到字小的地方，就让周明川念。
前段哪些厂能做，哪一段净化不稳，后面又缺哪类设备。
在纸上分得清清楚楚！
待病房再次安静，他把第一条路线放入沙盘。
刚运行到中途，便停了。
已有设备撑不起后段运转！
他在沙盘里看见，前段虽能接上，后段却接不住。
前面不停往里送，后面只能一段一段地停，根本谈不上产出！
换一种连接方式，条件又对不上！
陆远没有急着往下推。
他退出来，对着范昭平记录重新核数，再把各厂现有工序一段段拆开。
这一次，问题慢慢清楚了！
原料处理可以由现有工厂分担，净化也有改造余地。
真正不能硬凑的，是后段关键设备！
若先把能做的分开，再集中补上最缺的机器呢？
过去大家盯着缺什么，就想着整套进口设备！
可既然搬不来，国内已有的几段，能不能先各自担起一部分？
沙盘里的进程，终于向前延伸了一小截！
只是一小截。
但至少，他知道该从哪里开始了！
陆远记下疑点，准备在接下来的两天，把它们逐个补齐。
如果数据够，他或许真能画出一套供专家核算的机器与流程图。
能不能建，建出来能不能运行，那是下一道关！
退出沙盘时，他额角已有一层细汗。
微微喘着气，陆远内心则是有些感慨，看来这个沙盘模拟，是以消耗自己的脑力为前提。
模拟的越真实细致，所消耗的脑力越强！
不过，要想做到无限趋近于现实，恐怕消耗的脑力很恐怖！
周明川端水进门，再看见这一幕，脸色顿时变了，连忙焦急赶来：
“远哥？”
随着开始大声呼叫。
医生赶来检查，确认没有出现此前那样的危险变化，最后资料从床头收走。
最后只留下了一句话。
“现在情况还没稳定，不准工作！”
陆远对此，倒是颇有些无奈。
周明川端着水站在一旁，想说些什么，但看着陆远，最后微微叹了口气。
上次也是这样，明明手都抬不起来，还说能继续！
“今天到此为止。再好的身体，也经不起这么耗。”
陆远罕见的没有争，一口答应下来：
“好。”
周明川反倒一愣。
“你记两项数据。”
陆远靠回枕头，闭目沉思，同时快速开口说：
“旧设备能承受的条件，还有后段设备缺的参数。”
“明天送来，我再看。”
他闭上眼，没有再进沙盘。
两天很紧。
但要把路交给真正会造机器的人，自己就不能先倒下！
……
米国。
哈珀教授关掉收音机，桌上还摊着龙国青霉素和人工血浆的报告。
他仍记得那次电台访谈。
主持人问他，龙国到底能不能造，他竟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可几份报告，并不能解答他心里疑问。
缺设备，缺稳定生产条件，这是真实数字。
也是他曾经去往龙国，亲眼见过的！
那两项成果又是怎么冒出来的？
而且还是从那个如此贫瘠的龙国！
他把两份报告并排摊开，盯着记录时间。
假如只是一次意外，还能用运气解释，短短一段时间里，两个领域都出现突破，又该怎么解释？
太怪了，太怪了！
哈珀教授来回踱步，眉头紧锁。
也就在这时。
电话铃忽然响了！
“教授，学术交流的行程定下来了。您将前往龙国，接触相关生产单位。”
哈珀握紧话筒，眼神有些惊讶，失声开口询问道：
“海城？”
“对。”
对方停顿片刻，声音压低：
“尽量确认那些成果背后，究竟是不同团队，还是同一个人。”
“要是同一个人呢？”
“先把他身份弄清楚！”
哈珀看向桌上两份报告，几乎没有犹豫：
“我去。”
他要亲眼看看那些工厂！
那个贫瘠的龙国，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就发生如此大的变化？
他也要看看，那些成果，究竟出自谁的手。
他开始收拾资料。
一张行程文件放进公文包。
目的地，海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