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道暖光，透过窗棂，散进屋子。
谢绥安动了动身子，没有睁眼，先是把王金枝往自己怀里搂了搂，又低头亲了亲王金枝的头。
好像如何爱怜都不够。
谢绥安闭着眼，用自己的下巴来回蹭着王金枝头顶柔软的发丝。
一声嗤笑传来。
谢绥安猛地睁眼，看到坐在床边，邋遢的跟乞丐一样的陆婉婉，一下子惊坐而起。
王金枝被他的动作打扰，慵懒地哼了一声。
谢绥安眼里再也没有了陆婉婉。
而是伸手把依旧在熟睡的王金枝搂进了自己怀里。
继续用下巴蹭着王金枝的发丝。
还像哄孩子一般，轻轻地拍了两下王金枝的背。
王金枝再次满足地陷入了自己的梦。
陆婉婉看着这一幕。
看着谢绥安望向王金枝时，眼底那溺死人的温柔。
看着谢绥安抱着王金枝，对自己无动于衷，看都懒得看一眼。
看着谢绥安那很快镇定下来的脸，像是她陆婉婉这个人，在或者不在，活着或者死了，都对他谢绥安没有半点影响。
陆婉婉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
可眼底的泪却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明明谢绥安的这份温柔该是自己的。
明明她已经跟谢绥安在一起了。
明明她的第一次，她所有的真心、情和爱，都是谢绥安。
她怎么就没有嫁给谢绥安呢？
啊，她想起来了。
那时候，她母亲说，谢家犯的事大，谢绥安没准会跟着谢家人一起住牛棚。
母亲说，她是陆家的老大，要替父母和三个弟弟打算。
要帮衬家里，不能成为家里的拖累。
母亲说，她长得好看。
只要她多讨好村里的干部，他们家就会早点拿到回城的名额。
于是，她真的傻傻地去讨好了王根生。
她那时候多天真啊，以为送点东西，送点钱就行。
结果，她这辈子万劫不复了。
张七宝追她的时候，她不愿意的。
她爱谢绥安。
她不想嫁给泥腿子。
万一嫁给了农村人，一辈子留在了农村怎么办？！
可又是她母亲天天劝她，实际一点，男人长得好看，有文化有什么用。
有一顿肉实在吗？
那时候她也真的苦怕了，饿怕了。
她的手哪里干的惯农活。
天天喝稀粥，吃野菜，她都要疯了。
张七宝，有钱，有八大员的工作。
最重要的一点是，张七宝的成分特别好。
烈士遗孤。
仅仅这一点，就是他们陆家当时最需要的。
她最后做了什么呢？
抛弃了谢绥安。
嫁给了张七宝。
她这辈子都忘不掉谢绥安那时候看她的眼神。
终于看透了她，嫌恶了她，也厌恶了他自己。
宁愿嫁给乡下人，也不要他谢绥安。
当时的谢绥安肯定也很痛苦，很绝望吧。
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谢绥安眼里有了王金枝，有了光。
王金枝给他带饭，帮他洗衣服，还在悬崖边救了他。
谢绥安越来越多的目光放在了王金枝身上。
他开始为那个女人笑，开始觉得那个女人可爱。
开始避着她陆婉婉，完全跟她划清界限。
开始去给王金枝摘花，去教王金枝认字，甚至最后把谢母送给儿媳妇的翡翠镯子都给了王金枝。
“陆婉婉，你不懂的，王金枝爱的是我这个人，哪怕我现在是黑五类，哪怕我现在毁了容，瘸了腿，枝枝都不会抛弃我的。她跟我们不一样，她爱一个人，就是实打实的，富贵不能屈，贫贱不能移的……”
“哈哈哈——”
陆婉婉的大笑声终于惊醒了王金枝。
王金枝缩在谢绥安怀里，从被窝里露出毛茸茸的脑袋，看到陆婉婉先是惊讶，而后便是厌恶。
一个泥腿子。
一个大字不识一个的农村妇女。
凭什么嫌弃她。
她要让王金枝痛苦，要让王金枝痛不欲生，要让王金枝把她陆婉婉吃过的苦全都吃一遍。
“王金枝！你想不想知道你生王宝宝那天，谢绥安在哪里？”
“在我的床上！”
“闭嘴！“谢绥安冷冷看着陆婉婉，眼里全都是警告。
“你大出血的那晚，他在我床上，跟我翻云覆雨。”
“一整晚，我跟他就跟你们现在这样，难舍难分！”
“你以为谢绥安每个月的都寄给父母了吗？没有！他所有的工资都给了我，给了我陆婉婉还有我跟他的孩子。他说振东和秀娥不是他亲生的，那他为什么每个月把所有的工资都给我们呢？”
“王金枝，你可真傻，比张七宝都傻，你就是个冤大头，你养着谢绥安，谢绥安养着我，你说你可笑不可笑？”
谢绥安脸色铁青，周身都覆上了一层寒意。
那是他最不愿意让枝枝知道的事。
慌乱之下，他甚至去捂王金枝的耳朵。
“枝枝，她故意的，她说得都是假的，你不要信，她就是想要报复我，就是见不得咱们过得好。”
“那天，我掉进了沟里，你知道的，我到医院的时候，腿都是瘸的，腿上都是伤。”
“别听，别信她，别让她这样的脏女人脏了你的耳朵。”
可这一次，王金枝没有听谢绥安的。
她平静地拉下了谢绥安的手，从谢绥安怀里退出来，用被子把自己有点冷的身子裹得更紧些。
她要听听陆婉婉一次又一次这样不甘心地找上她的门。
到底想要说什么。
她记得那天晚上。
她大出血的那天晚上，记得谢绥安掉进了沟里，摔断了腿。
可她也记得那晚，所有的人都找不到谢绥安，而谢绥安回来的时候，瘸了腿，可他还带回了一身的青紫。
他说是摔的。
可那青紫在胸口，又怎么摔得到呢？
“还有什么？”
王金枝不想再骗自己，这些天，她的心就没有安定过。
谢绥安越是黏她，她越是觉得谢绥安有什么瞒着她。
她告诉自己，她能接受的。
陆婉婉笑得更放肆了，歪着头看着王金枝，又嘲讽地看向谢绥安。
“还有我们每个星期都会在一起，什么地方呢？”
陆婉婉的声音带上了轻慢和得意。
“小河边，玉米地里，草垛上，还有我和张七宝的床上。”
“还有还有，你们家的——”
“陆婉婉！闭嘴！”谢绥安终于怒了，那些肮脏的过往一旦被翻开，他还怎么去面对他的枝枝。
不行，绝对不行。
谢绥安胡乱地去穿衣服，想要把陆婉婉赶出去。
以后绝不让陆婉婉进他和枝枝的家。
“你不许动！”王金枝含着眼泪看向谢绥安，“你就在那，不许动，我想听，绥安哥哥，你挡不住的，她早晚都会说给我听的。”
谢绥安看着王金枝的眼泪，不动了。
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罪该万死。
陆婉婉看到谢绥安眼底的痛苦，看到王金枝不受控的眼泪，反而开心了。
终于轮到了你们生不如死。
“还有你们家的灶台，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一墙之隔的你正在给我的孩子喂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