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朝。
韩飞回到家中。
难得浮生半日闲，韩飞想起刚才金銮殿上的争论，不禁莞尔一笑。
种地嘛，本来也不是他的专业，尽管前世作为袁爷爷的拥趸，对于那位转世神农的诸般事迹，曾经有过一些深入细致的了解，但绝不代表着，他穿越到大明，就真的可以按图索骥，手搓杂交水稻！
这其中的技术难点，细细铺开，简直是多如牛毛！
哪怕他得到老朱的支持，可以集大明举国之力，来搞这件事，从人力条件上，比袁爷爷当年的条件，好了百倍千倍。
但……
何必那么麻烦呢？
丧标或许只是三分钟热度罢了，我又何必认真。
还不知道在这大明能待多久呢。
韩飞一个人在书房，红袖添香百无聊赖，虽然不打算真的搞这件事，但琢磨来琢磨去，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纷至沓来，渐渐要连成了片。
唔……
要不整理出来看看？
一念及此，竟是越来越觉得有趣。
为了念头通达，韩飞随手拿起案头一张上好的宣纸，笑道：“小白，磨墨，老爷我要写写字！”
白菊花正端着一碟新切的秋梨进来，闻言连忙放下果碟，轻轻应了一声，便挽起袖子，捏着墨锭在砚台里缓缓转圈。
经历了上次的事件，白菊花早忘了之前的名字，全心全意在韩府里侍奉，日子过得舒坦，脸上也没了早先那种惶惶不安的神色，取而代之的是通透从容。
只是偶尔掠向韩飞的目光里，充满了崇敬和感激，哪怕有朝一日要让她用命来报答韩飞，她也会毫不犹豫。
韩飞提笔，沾满浓墨，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杂交水稻。
呃……
白菊花皱眉。
虽然是穷人家的女儿，但好歹也见过一些文人墨宝之类，自家老爷的这个字，还真是鸡飞蛇舞，不同寻常。
而且，什么是杂交水稻？
字迹潦草，但笔锋里仿佛透着一股兴奋劲儿，倒让白菊花暗暗诧异，似乎很少有事情让老爷露出这般表情。
韩飞旁若无人，神色专注，倒不是为了在这个横跨七百年的时空中，真的把这个划时代意义的东西搞出来，而是纯粹兴之所至，想要整理一下脑子里的碎片记忆。
写下四个字之后，韩飞在旁边画了个简单的图，一株稻穗，然后是一个箭头，指向另一株，中间画了个“”。
白菊花秀眉蹙起，看得愈发糊涂。
老爷字写得不好看，但……不至于用图画来代替吧，前阵子不还编书来着，怎么今天改画画了。
“嗯，先得找到雄性不育株啊”，韩飞皱皱眉头，第一步就把自己给卡住了。
后世袁爷爷能在海南的野地里找到那几株天然的雄性不育野生稻，那是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如今在大明，哪怕可以动用海量的人力，可要在茫茫稻海里找出一株雄蕊退化、雌蕊正常的天然变异株，没有显微镜，没有系统的遗传学理论指导，光凭肉眼……
这玩意纯纯逆天行事！
韩飞嘴角牵起一个苦笑，脑子里倒并不是毫无办法。
这事儿要搞出来，首先要老朱真的把它当做国策，从全国抽调人手，在应天府周边设置大量试验田，然后从全国选择最有经验的农民，组成土专家团队。
韩飞一边想，一边写，把他能回忆起来的，关于杂交水稻的细节，一一落在纸上。
不知不觉，已经是大半天的光景过去。
这到底是什么呀？
白菊花不敢多嘴乱问，但眼睛里亮晶晶的，觉得韩飞忽而写下一行行看不懂的字，忽而还配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插图，每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让人糊涂。
之前韩飞编撰那本案例集锦的时候，也是她在书房中侍奉，但那本书记载的都是民间的各种案例，白菊花越看越觉得激动，就好像韩飞是个青天大老爷，谈笑间，把那些纠纷难题，轻轻化解。
可是这次，白菊花看得一头雾水。
她偷偷看着韩飞又埋头写字的侧脸，目光中依然充满崇敬，但却多了一抹糊涂和迷茫。
韩飞确实写顺了手。
他把后世关于杂交水稻的育种流程、田间管理、水肥控制、病虫害防治，一条一条回忆出来，用这个时代能听懂的话写下去。
写到“花期相遇”的时候，还特意画了两株稻穗开花时间不同的示意图，旁边批注：“错期播种，人工调节，务必使父本母本同时抽穗。”
写到“隔离区”的时候，又写：“方圆百步之内，不可有其它水稻品种同时开花，否则串粉，前功尽弃。”
密密麻麻，铺满了好几张纸，自己拿起来端详几遍，不禁浮现出玩味的笑容。
前世不过是个纸上谈兵的袁老小迷弟，如今真要把这套东西落在洪武三年的泥土里，光靠这几张纸，比登天还难。
他又抽出一张纸，准备接着写“优势组合测配”……
就在这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老爷！老爷！出事了！！”
是韩府一个家丁的声音，平常此人也算沉稳机灵，可是这会儿却急急匆匆，声音发颤，一头撞了进来，直接先对上了白菊花的冷眼。
老爷写字呢！
坏了老爷心情，你这家伙，担待得起？
韩飞手中的笔一顿，皱了皱眉，只见那个只有十来岁的家丁，满头大汗，脸色煞白，手扶着门框喘了几口气，这才颤抖着声音叫道：“东宫……东宫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太子殿下晕倒了！好像、好像太医院都束手无策，现在文武百官连同皇帝……都、都说是老爷您给害的……”
嗯？
韩飞一愣。
白菊花却已经吓得低低惊呼一声，连忙伸手捂住了嘴。
太子晕倒？
群医束手？
这事情可就大了啊！
从朝堂到民间，谁不知道皇帝对这个太子最为满意，极为看重。
要是真有个什么闪失，沾边的都得死啊！
这事儿，怎么跟自家老爷有关了？
祸事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