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朝周期律。”
韩飞慢条斯理，又抛出一个对朱标来说，极其新鲜的词汇。
王朝……周期律？
朱标神色震撼，刚刚从这位韩先生口中，得知王朝的真相，还没来得及细细咀嚼消化呢，就又来了新东西。
跟不上，根本跟不上！
朱标从小就是个勤学善思的好孩子，除了一些武功的加持（老爹和一众叔叔伯伯太强，也实在轮不到他），称得上是这个帝国极佳的继承者。
其实早在大明还没有正式建国的时候，朱标作为嫡长子，就已经确立了未来的储君地位。
洪武元年，正式封为太子之后，朱元璋更是给朱标配备了一整套堪称华丽的教师队伍，从治国理政，到行军打仗，无一不包。
不论是当世大儒宋濂，还是大明第一名将徐达，都对这位太子爷，赞不绝口，夸他脑子活，反应快，真乃大明之福。
可是今天……
我简直是大明之耻啊！
朱标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眼神里尽是茫然。
什么是王朝周期律？
这位韩先生，真是学究天人，莫测高深，好像每一句话都蕴含着不可测的天机玄妙，难道竟是上天派下来辅佐我大明的仙人？
这，才是真正的大明之福啊！
“其实，自秦朝之后，这片神州大地上，每次王朝更替，并不是因为生产力进步的缘故。生产力的确一直在进步，但远不足以撼动统治的根基。”
韩飞看着不远处的大明太子，眼前仿佛有浩瀚的历史长河，缓缓流动，其间翻起一朵朵浪花，那便是秦汉灿烂、唐宋文明、元朝称霸、大明崛起……
“先生。”朱标神色沉肃，隔着两道牢门，对着韩飞深深一躬，恭声道：“求先生解惑！”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韩飞笑了笑，反正出不去，跟标子聊聊权当解闷了，诶对了，话说随便教太子屠龙术，是不是死罪？要是这样的话，那就太靠谱了啊，反正老朱很重视丧标同志，说不定自己无意间就找到一条新路了呢。
朱标神色更加郑重，若不是环境简陋，现在甚至要正襟危坐，好好听这位神秘的韩侍读，讲这些从没听过的道理。
“秦始皇横扫六合，一统天下，第一次建立了大一统的封建王朝。”
“此后，漫长的一千多年里，每个时代都有极其杰出的人物横空出世，将崩乱的天下重归一统，神州大地再次聚为一体。”
“你爹，就是这样的人物之一。”
呼！
听到这里，朱标不禁感受到一股浓浓的骄傲。
这里面，有我爹……呃，父皇！有我朱家！
这是仙人的认可啊！
“可是每个王朝，都被一股神秘力量主宰左右，这就是王朝周期律。”韩飞继续说道：“从没有一个封建王朝，可以超过三百年。”
“虽然汉朝看似有四百年的国运，但东汉西汉分成两段，其实可以算做是两个王朝了。”
这！
朱标愈发震撼，这是他最在意的。
虽然不论是父皇还是他自己，纵然寿元绵长，也绝不可能看到三百年后的事，但那可是父皇辛辛苦苦几十年，建立的大明天下啊！
口口声声，说的是千秋万代，说的是铁通江山。
但竟然，连三百年都支撑不到？
这个神秘的力量，是什么！
这个王朝周期律，究竟是什么东西？
“其实说起来，还是绕不回这个生产了。”韩飞微微一笑。
朱标愕然。
不是说，不是因为生产力的变迁吗？
怎么……又说回来了？
“你还记不记得，那天我在金銮殿上，骂你爹分封诸王的事情？”韩飞忽然间像是换了话题，提到了那一日。
嘶！
朱标脸色顿时变得怪异。
这能忘得了吗？
但凡是那天在金銮殿上的人，不论是谁，只怕一辈子也别想忘记那个诡异的场景。
皇帝，被指着鼻子痛骂！
大臣皇子，被当做棋子一样推来搬去！
圣旨，被像草纸一样撕扯成碎片，然后在地上摆出密密麻麻的阵列！
大明建国以来……哦，不，是自从秦始皇一统天下以来，从没听过有哪位大臣，哪怕是权臣，嚣张到了这个地步。
什么赵高霍光，什么董卓曹操，什么司马家族……跟眼前这位韩侍读相比，那都不值一提！
关键是，那时候，韩飞还只是个七品的御史啊！
朱标的历史功底很厚，一瞬间就想到了很多代表人物，但他们的事迹，跟那天韩飞的狂悖操作比起来，似乎都还远远不及。
“记得……”朱标悄悄呼出一口浊气，不知韩飞的意思，但不敢拖延太久，生怕这位神秘的仙人不继续说了。
“你是不是也没想到，区区一个朱明皇族，倘若放开了生孩子，短短一两百年之后，子孙后代的数量，就会膨胀到几十万，上百万！”
韩飞的神色也微微郑重了一些，因为说到关键了。
“是！”朱标神色一凛。
那天的事，抛开韩飞的嚣张跋扈不谈，得出的结论，的确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
百万之众啊！
光是供养这些藩王的子孙，就要吃掉大明全部的财政，都还不够！
“一个朱姓就如此，那算上所有老百姓呢？”韩飞叹了口气，悠悠说道：“老百姓当然没皇族那么能生孩子，孩子的生存率也低一些，但架不住数量多啊！”
“现在，大明才有多少人口？”
这个问题，朱标知道，连忙答道：“根据户部最新的统计，我大明现在人口数量大概有五千万！”
嚯。
这太子的确有点东西，除了那些划时代的知识点他不可能知道，提到当代的事，竟是如数家珍。
韩飞点了点头，然后抛出一个令朱标头皮发麻的结论，“你信不信，用不了两百年，这个数字，就会轻松突破一亿……嗯，就是一万万！”
朱标的神色变得凝重。
站在他这个位置，当然已经不再认为人越多越好，就像皇族数量过多，会引发恐怖的财政危机一样，天下人口太多，同样会有不可测的麻烦……
一百多年……
就，增加了一倍？
这个数字令人难以置信，但是脑子里浮现出那天金銮殿上密密麻麻的圣旨碎片，朱标知道，这种反直觉的结论，一定是真的，甚至还是相当保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