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林院……
韩飞第二次从天牢走出来，一路上悠哉悠哉，表情却始终恹恹的。
看样子，这一时半会儿，还真就回不去了。
有时候，真想换个死法，直接来个金殿弑君，那肯定死得透透的，迟疑一秒那都算金殿武士失职。
可是不行啊。
倘若不是“冤杀”，不但没有任何奖励，甚至有可能要遭受不可测的惩罚。
来大明这一趟，总不能反而亏了吧。
嗯，再忍忍……
可是这七百年前的世界，以韩飞的眼光来看，不得不说，实在太糟糕了！
根本就不像那些影视剧演的，一个个大人都很体面，锦衣玉食什么的。
实际上……
就说眼前的这个翰林院吧，按说也算是鼎鼎大名的重要机构了。
掌管朝廷的各种跟文翰造册相关的事宜，甚至还要负责太子读书教育，关系到整个王朝下一代的发展，看似清水衙门，但也是许多文臣趋之若鹜的地方。
就这么个破烂院子？
好家伙！
这才是大明洪武三年啊，又不是特么的崇祯十三年。
老朱毕竟是个乞丐出身，哪怕现在当了皇帝，在各种用度方面，还是偏寒酸一些。
别的不说，这代表翰林院脸面的朱漆大门，都掉漆了的。
门楣上的几个字，倒像是老朱的亲笔，主打一个豪放粗犷，笔锋遒劲，但从书法立意的角度，基本上就乏善可陈了。
韩飞没进去，顺着半掩的门缝，看里面有几位穿着旧官袍的老翰林，聚在一起正在说话，声音很低，离远了听不真切，隐约是些什么地方报捷了，哪位将军又打了胜仗什么的，好像是跟军事有关。
所以，把我发配到这里，是几个意思？
韩飞的吏科给事中，当得美滋滋的，可惜时间太短。
一转眼的光景，就又调了部门，即便是在一切快节奏的后世，也不带这么跳槽的。
该不会，老朱真想让我熟悉一下这边的业务之后，去给丧标当个教书先生？
那可算了吧！
我能教他什么，数理化吗，毕业多年，也就这些曾经付出无数心血的东西，还能残存一点老底子了。
至于文治武功，帝王心术什么的……鄙人都不擅长啊。
老朱啊，老朱。
你到底在想什么？
……
大明深宫，朱元璋面沉如水。
毛骧站在不远处，微微躬身，保持着绝对的恭谨。
“放出来了？”
一提到那个人，朱元璋觉得自己情绪都不太对劲了，眉头微皱，甚至有一种荒诞的感觉——觉得不太好跟这个一路跟随的贴身侍卫交代。
就韩飞犯的那些事，换一个人，早就死了一万次！
可是现在不但活得好好的，还给升了官，派去翰林院，这其中的道理，跟毛骧这个武将，根本说不明白。
唯有坐在朱元璋这个位置上，才知道韩飞这几次在金銮殿上闹幺蛾子，虽然的确是大逆不道，但同时也帮大明避开了几个极其隐蔽，未来影响极为恐怖的大坑！
从情绪上，这种欺君罔上的狂徒，杀了都不解恨。
但从理智上，说韩飞功过相抵，已经是打压的说法了，实际上这人为大明立下的功劳，完全不亚于徐达、李善长这些开国重臣！
“启禀陛下，韩飞在半个时辰之前，已经离了天牢，从他行走的方向来看，应该是往翰林院那边去了。”
毛骧的确是一头雾水。
但这不是他该管的事情，韩飞是杀是留，是关是放，当然只能由圣上裁断。
“把翰林学士袁理，给咱叫到这里来。”
关于科举的事情，朱元璋不打算跟毛骧这个武人多说，不过眼瞅着事情也该开启一点眉目，上次金銮殿上被韩飞搅闹那一场，反而不太想在朝堂上拿出来讨论了。
或许连朱元璋自己都没意识到，潜意识里，他被韩飞一次次宛若能洞察千里的预言弄得相当狼狈，现在到了大明想要开科取士的时候，生怕自己鼓捣出来的方案，再次被这厮骂的一文不值，那就……
倒不如，直接让他来参与这件事！
借助他那一身堪称神奇的本事，总该为这件大事，发挥一点作用吧？
毛骧躬身，领命而去。
不多时，官居正三品的翰林学士袁理，肃容快步，进入御书房。
“微臣，翰林学士袁理，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虽然品级不低，掌管翰林院，但袁理平常也没有太多机会跟皇帝当面汇报工作，这次忽然被召见，心里打着鼓，颇有几分忐忑难安。
“袁理。”
朱元璋瞥了这位年过五旬的翰林学士一眼，三品官在这御书房里，也只是寻常小吏一样的存在。
“臣在！”
袁理神色一凛，连忙答应。
“前日，让你草拟的那个章程，怎么样了？”
朱元璋开门见山，直接就切入正题，他是最讨厌那些繁文缛节的皇帝，往往圣旨上都是通篇的大白话。
嗯，不过说起来，刚给天牢里韩飞的那道圣旨，倒是找了擅长文辞的臣子代笔，不然总觉得这个韩飞，有朝一日发起疯来，再次骂他没文化……
“启禀陛下！”
袁理仿佛松了口气，但在天子的威势面前，依然止不住声音微微颤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水，根本不敢伸手去擦，狠狠咽了口唾沫，恭声道：
“陛下意欲开科取士，乃是我大明千秋之盛事！”
“微臣与翰林院中同僚，连日商议，已经拟出数条规程，正要诉诸文字，请陛下圣裁……”
“不用那么麻烦了，你就直接说吧。”朱元璋摆了摆手，能说明白的，何必还要废笔，看着更心烦。
“呃，是。”
袁理定了定神，说道：“臣以为，应试者须由同乡邻里五人联名作保，证明其家世清白。此外……为显我大明威仪，考生须容貌端正，身无残疾。凡面有疤、眇一目、跛足者，皆不可与试，以免有损朝廷颜面……”
嗯？
朱元璋一听，就不太高兴。
咱这是给大明取士，不是选妃！
容貌端正，德行就能端正么？
我看那个韩飞，容貌可也挺端正的，德行么……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