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特助约在了尚誉学校的图书馆。
这个宽阔，人多，且没有一丝暧昧的地方。
温渺是和江雪茹一起来的，刚好今天要回学校开会。
尚誉的学生，百分之九十九都要出国，大多数人都还没决定日后专业和学校。
这个班会就是为了指导学生的择校。
江雪茹和温渺从来都是得过且过，每天吃吃喝喝，没有未来规划，还没拿到大学的Offer。
顾鸣川家里倒是给他铺好了路，不过他想挨着温渺，一直在犹豫。
尚誉图书馆是十年前修建的，英式风格，里面的设施略有些陈旧。
校方一直在找投资，打算扩建图书馆，两年了，投资告示都挂在官网，前不久，终于开始动工。
图书馆隔壁，围起来了一大块空地，正在如火如荼的修建。
温渺二人朝五楼Q区走去。
陈特助站起来迎接她们。
他寒暄道：“温小姐，你拿到大学的Offer了吗？准备去哪？”
温渺和陈特助关系一直都不错，没有把对谭宗年的不开心带给他，声音温和：“还没，今天看看老师怎么推荐吧。”
陈特助若有所思点点头，脸上挂着笑：“你们老师一定会给你推荐适合你的专业和学校的。”
落座后，温渺切入正题：“你今天约我们，是有什么事吗？”
陈特助从公文包里翻出一张照片，“你们还记得这个人吗？”
温渺摇头：“我见过这个人吗？”
江雪茹皱眉：“看着有几分眼熟。”
陈特助又翻出另一张照片，“这样呢？”
这张照片，温渺和江雪茹立刻就认出来了。
照片里的男人穿着微透白衬衫，脚踩厚底轮胎鞋，脸上画着厚重的妆容，鼻子直挺挺的，一看就少了一根肋骨。
江雪茹震惊：“男的也用化妆妖术？这还是一个人吗？！”
温渺：“我记得他，他被谭宗年打了。”
说到谭宗年三个字时，温渺脸上的神情有些不自然。
陈特助微微笑：“是，但你们知道，谭先生为什么打他吗？”
江雪茹哼了一声：“这个男模想摸渺渺的手呗。”
陈特助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文件：“是这样，但也不知道全是，你们自己看吧。”
这是一份警方通告。
里面内容大致是，这个男模手上擦着一种禁药，只需要接触和闻嗅，就能让人“听话”。
如今已经有十余名女性受害，从酒吧出去后，就和他去酒店，给他转账，金额多达百万。
酒吧夜店，这种禁药很多，大多有统一的名字——“听话水”。
温渺和江雪茹愣住了。
江雪茹问：“谭宗年是怎么知道的呢？”
陈特助：“这种药用在肌肤上，会呈现一种特殊的光泽，谭先生在国外也遇到过，不过他意志力强大，并未被蛊惑。”
顿了顿，他又道：“我来找你们，并不是想为谭先生解释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们，这个世界很危险，并未如表面一般花团锦簇。
这个酒吧是谭先生旗下的，严格管理，都有这种人，更别说其他的。小姑娘在外，还是要好好保护自己，坏人太多了。”
温渺和江雪茹愣在原地。
江雪茹满脸都是自责，“对不起渺渺，我去过十多次了，从来没遇到过，差点就让你陷入危险了。”
温渺摇头：“不怪你。”
陈特助收拾东西就要走了。
江雪茹喊住他，神情尴尬，“那个，麻烦你转告一下谭先生，我那天骂他不是故意的，我以为他真的那么暴力。”
陈特助微笑：“好的，放心，谭先生不会挂怀的。”
因为这个世界上，谭宗年只在意温渺的看法。
其他任何人的话，在他面前都是过眼云烟。
陈特助收拾东西，转身离开，都走得很慢。
像在等什么。
走到门口时，温渺终于叫住他。
温渺这种女生，清澈得就像矿泉水。
陈特助阅人无数，早就预料到她的反应。
他疑惑地问：“怎么了，温小姐？”
温渺吞吞吐吐，还是小声说，“麻烦你，帮我跟谭宗年道一下歉，这件事是我错怪他了。不过，他为什么不解释呢？”
陈特助心里吐槽，我要知道精神病在想什么，我不也成精神病了？
不过面上依旧光风霁月：“好的，谭先生一定很高兴。”
温渺：“我才不管他高不高兴，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陈特助放在裤兜里的手，立刻掐断了录音笔，只停留在前面。
嘿嘿嘿，又可以加薪了。
他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
班会时间要到了，温渺和江雪茹也离开了图书馆。
班级里热火朝天，同学们都在聊着这段时间的见闻，有人去环游世界，有人买了很多新车，有人去了想去的学校采风……
江雪茹和温渺坐在后排玩游戏。
顾鸣川提着三杯奶茶进来，班级上所有女同学瞬间都停了交流，都望向他。
他染了新的发色，银灰色耀眼，耳朵上挂着克罗心十字架耳环，笑得一如既往恣意，“渺渺，好久不见啊。”
江雪茹已经习惯他的双标，直接拿过奶茶开喝，“顾大少最近在哪发财？”
顾鸣川撑着下巴，盯着温渺看，“和妈妈去夏威夷度假了，你们打算申请哪里的Offer？给个准信啊，我们三剑客不能分开的。”
说着话，他忽然皱眉，“渺渺，怎么感觉你变了？”
少女垂着眸，温软长睫在面颊打下淡淡的阴影，脸颊和以前一样漂亮乖巧。
可顾鸣川就是敏锐感受到了温渺的情绪，有一些压抑。
温渺抬眸，“没有啊。”
顾鸣川仔仔细细盯着温渺的眼睛，“看着没有以前开心了，谁敢欺负你？”
温渺还是摇头。
顾鸣川铆足了劲儿逗她开心，说冷笑话，翻网上的搞笑视频，又挤眉弄眼谈论自己在国外的见闻。
“那两个黑人，跟巧克力一样，在海里，我还以为是两坨狗屎……”
温渺不赞同地望向他：“你不可以这样说别人。”
顾鸣川赶紧点头认错：“是我不对，我和你说，我们吃的那个椰子，特别甜，我让妈妈在夏威夷买了一套别墅，等毕业我带你一起去玩？”
温渺咬着吸管，眨着眼，已经沉浸在海滨风光里，“可以呀，还有雪茹啊。”
顾鸣川这才想起江雪茹，“对，还有她。”
江雪茹翻了个白眼，给他一拳。
顾鸣川扭头跟温渺撒娇：“渺渺，你看她！”
温渺抿唇笑，“好了好了，老师马上要来了。”
这么一搅和，温渺心情确实好多了。
顾鸣川望了一眼江雪茹，悄悄给她发信息。
【到底怎么了？】
江雪茹装傻：【啊？什么怎么了？】
顾鸣川：【继续装】
可不管怎么威逼利诱，江雪茹都不说，顾鸣川也没辙。
三人在教室后排旁若无人的聊天，自成一个气场，任何人都融入不进去。
不少暗恋顾鸣川的女生露出艳羡的表情。
狗来了都能看出顾鸣川暗恋温渺。
不，应该说是明恋。
他除了浪荡一些，所有的偏爱都给了温渺。
但在学生时代，这种恣意随性，身边漂亮女孩环绕的浪子，最容易讨女生欢心。
班上女生，大半都暗恋他。
最左边的位置，一群女生坐在一起，目光若有似无飘向温渺三人那边，话题从娱乐明星转向温渺。
“我如果是男生，应该也会暗恋温渺，她这么可爱漂亮，眼睛水汪汪跟会说话一样。”
“班上男生都喜欢她吧？我有一次来得早，发现班长在她桌箱悄悄塞情书。”
“啊？班长那么高冷的人，竟然也会干这种事？”
一时间，这堆女生都扭头望向坐在第一排的男生。
少年规规矩矩穿着校服，戴着一副眼镜，五官清秀，正在翻着班级花名册，清点人数。
其中一个女生皱紧眉头，快速说道：“你们真以为温渺那么冰清玉洁？还不是被有钱人包——”
不知想到什么，她立刻止住了话头，只冷冷哼了一声。
其他女生都不满地盯着她。
“王婷婷，你说话说一半什么意思？”
“对啊，这不是造谣吗？”
王婷婷涨红了脸，想到自己几个月前倒回学校大礼堂找耳机，不小心偷看到的画面。
温渺被来参加校庆的荣誉学长抱了出去，二人举止亲密，跟情侣一样。
可谭宗年从未公开过自己有女友，温渺对外人设的也是单身。
她这段时间冷眼看着温渺的生活品质飞速提升，背着上百万的包，戴着几千万的顶奢，这不是被包养是什么？
王婷婷恨恨的望着班长背影。
你知道你心中的女神，正在被人包养吗？
还有顾鸣川，一天还傻乎乎地在温渺身边鞍前马后。
真蠢。
她真的很想将这件事公之于众。
可想到谭宗年的背景……
王婷婷最终还是把话憋住了。
那是连爸爸都畏惧的男人。
“安静一下，同学们。”
老师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戒尺在桌上狠狠敲了一下，班级瞬间安静下来。
老师打开ppt，一一讲解如何用综测申请学校，以及每个评级能申请到哪个档次的学校。
“同学们，综测评级已经定了，校方应该马上就会发在班级群。”
十分钟后。
班级炸了。
因为，史上第二位S级的学生诞生了。
尚誉只在几十年前出过一个S级学生，是一个特别特别优秀，去联合国当过代表，履历堆起来跟山一样的学姐。
S级，说明可以随意申请全世界任何一所大学，并且拿到天价奖学金，照片放在校友栏，被一代代学生瞻仰。
S级学生是温渺！
连江泽言都只是A+，排在温渺后面。
温渺瞪着杏眼，被全班人围着看，自己也很莫名其妙。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成为了S级学生啊？
难道是……谭宗年？
江雪茹也猜到了那方面。
王婷婷几乎是瞬间就知道了原因。
她忍不住冷笑一声，在一片嘈杂声里，慢悠悠地说：“看来尚誉综测信服力可以下降了，拼死拼活三年不如别人……”
江雪茹直接站起来，反唇相讥：“别bb行不行？这是学校定的，你们任何人有什么不爽都去找学校。”
顾鸣川不知所以，但他的底层代码就是力挺温渺，“温渺为什么不能是S级？别在这跟条疯狗一样乱咬人。”
老师是提前一个月就接到信了的，赶紧安抚道：“温同学之前不是参加了一个国际绘画大赛吗？前几天，结果出来了，得了金牌。在加上温同学平时乐于助人，拾金不昧，尊老爱幼的优秀品质，综合考量下，校方就给了她评级S。”
神他么乐于助人，拾金不昧……
温渺的画，都是一个班的，大家都心知肚明。
及格线往上，中规中矩，但绝对说不上天赋选手。
黑幕，一定有黑幕。
但能让尚誉妥协，能让国际绘画协会给温渺颁发了金牌，她身后的背景一定非常强大。
尽管有不爽，大家也不敢再发出异议。
其他班级也一样。
几乎所有人都在议论S级学生温渺。
开完班会，老师单独叫住温渺。
“温同学，你有心仪的学校吗？”
温渺还云里雾里，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自己忽然成了S级学生的事情，茫然摇头：“没有。”
老师微笑，“我的建议是英国韦斯特伯勒大学的珠宝与宝石设计专业，和你比较匹配，你这边同意的话，校方立刻就会为你写建议信。”
温渺愣住。
这可是美术生人人都知道的大学，它的珠宝与宝石设计专业更是世界第一，许多举世闻名的画家，设计师，都出自这个学校。
她斟酌片刻后说：“我怕自己不能胜任。”
老师脸上依旧挂着那副高深莫测的微笑：“你一定可以，温同学，这世界就是你的游乐场。”
几十亿投资。
一栋图书馆。
两栋教学楼。
只是为了眼前女孩能够完美毕业。
这个世界，不就是她的游乐场吗？
温渺知道一定是谭宗年在帮忙。
原来，在几个月前，他就在给自己铺路了吗？
那个国际绘画大赛，是谭宗年让她去参加的。
当时，为了交出完美的作品，谭宗年还请来了写在美术教材上的大佬，从基本功开始，手把手教温渺。
从选题，立意，到交出作品，谭宗年每天在旁监督，温渺画了一个月才画完。
老师继续道：“美术生在一个星期后会有一场校内拍卖会，校外媒体，还有业内人士都会关注。
温同学，你现在是S级学生，不管用什么手段，一定要拿出令人信服的作品哦。”
她的话暗示性很明显了。
温渺的S级名不副实。
即便找人代画，也要拿出一幅好作品，不要落人口实。
温渺走出教室时，整个人都还处在茫然和无措中。
她应该感谢谭宗年吗？
她现在要怎么处理呢？
顾鸣川和江雪茹都在外等她。
二人跑过来，温渺强颜欢笑，“你们先别问了，我也不知道。”
——
佘山。
陈特助给谭宗年放了录音。
在听见温渺声音的那一瞬间，仪器瞬间变绿，显示谭宗年现在十分平静，十分愉悦。
少女声音甜美，在寂静的诊疗室响起。
“麻烦你帮我跟谭宗年道一下歉，是我错怪他了……”
谭宗年反反复复听了快百遍。
李医生在一旁看得惊奇。
这不科学啊？！
上千万的精神仪器，能让一头猛虎都镇定下来的镇定剂，他这个国内外知名的心理大师——
竟然都不如谭宗年心爱女人的一句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