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身。”
帝王声线淡淡落下，威严平缓，却自带不容置喙的威压。
满厅众人纷纷起身，目光下意识落在景元帝身后。
这一眼望去，所有人皆是一愣。
陛下身后，竟跟着一位身姿纤细的少女。
少女眉眼清丽、骨相温婉，眉眼轮廓、五官神韵，竟与今日一身大红嫁衣的新娘子姜知蕴有七分相像。
满堂哗然四起，细碎窃语悄然蔓延。
景元帝将众人惊疑神色尽收眼底，不紧不慢开口，声音清晰落于满堂：
“当年皇后诞下的本是一对双胞女婴。可惜生产当日遭人暗害，其中一女被人偷偷抱走，流落宫外。朕多年寻访，今日才寻回朕的另一位公主——楚愿。”
“不日，朕会为她补办认亲大典。今日本是带她来段王府观礼，未曾想，竟撞见这般荒唐闹剧。”
一语落地，全场死寂。
姜知蕴怔怔看向那名少女，心头巨震。
眼前少女眉眼与自己如此相似，果真是姑母的血脉。
与此同时，人群最前方。
段王浑身血液骤然冻结，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背脊生生冒出一层冷汗。
哪来的双胞幸存？
当年明明是刘沁暗中偷换皇后子嗣，将真公主丢弃荒野，换走婴孩！
此事他极为隐秘，滴水不漏。
怎么会找回来？
难道……陛下早已查到当年真相？！
无数恐慌念头疯狂翻涌，段王指尖微颤，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景元帝侧首，看向身侧安静立着的楚愿，语气温和：
“愿儿，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楚愿心底默默叹气。
怎么看？站着用眼睛看啊。
她实在不懂，陛下为何偏偏挑今日、挑这般混乱场合，带她高调现身。
虽然她不懂皇帝的意思，可是要在楚颜颜和死胖子之间选，她肯定帮楚颜颜啊。
楚愿敛了心神，恭恭敬敬垂首，认真回道：
“回父皇，儿臣以为，表姐性子刚烈忠贞，与肖世子性情相悖，强行捆绑，难结良缘。”
说完，她飞快抬眼，朝着楚颜颜俏皮的ink了一下。
楚颜颜当即心领神会，眉眼一弯，飞快回应她一个ink。
立在一旁的陆靖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眸底掠过一丝浅笑。
她当真是遍地有人撑腰。
景元帝轻咳一声，视线一转，落向身姿挺拔、侧脸带伤的楚安，语气郑重：
“楚世子敢当众抢亲，不惧罪名、不畏流言，执意要护姜姑娘。想来，你是愿意娶她的？”
楚安身形微僵，一时不知如何应答。
他抬眸，下意识望向身后红嫁衣的少女。
姜知蕴迎着他的目光，心头瞬间清明。
她太清楚眼下局势。
今日若是仅仅作废赐婚，她安然脱身，可姜府必会被迁怒追责、落得藐视懿旨的罪名；
更重要的是——楚安为她当众抗旨、公然抢亲。
今日她若退缩拒嫁，往后楚安清白名声尽毁，终身都会被扣上抢亲不成、鲁莽妄为的污名，再无世家贵女敢嫁他。
一念之间，姜知蕴轻轻、却坚定地点了点头。
景元帝见状，当即朗声一笑，音色坦荡，震彻满堂：
“甚好！那今日，朕便亲自做主，为你二人主婚！”
楚安瞬间怔住，慌忙拱手：“陛下，今日……未免仓促。”
景元帝眸光微沉，语气带着几分不容反驳的严肃：
“仓促？难道你要看着她一个弱女子穿两次嫁衣，被天下人唾沫星子淹死，你却袖手旁观？”
楚安：……
不远处的睿王暗自感叹。
皇兄，从前沉稳端肃，如今竟也学会打趣拿捏人了。
楚安仍不死心，硬着头皮找理由：“可是陛下，臣……未曾备好喜服。”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王妃郑氏温柔又笃定的声音。
“安儿，母妃常年给你备着大婚喜服，尺寸从未偏差，肯定能穿。”
楚安：“……”
他又硬挤理由：“宴席也没有准备。”
陆靖骁当即应声而出，利落干脆：“我即刻往金府借厨子，片刻便至。”
楚安嘴角微抽。
我说天怎么晴了，原来是给我整无雨了。
他垂死挣扎最后一波：“宾客未请，喜帖未发。”
沈相立马笑呵呵站出来，积极无比：
“这满厅文武权贵，不都是现成宾客？我等即刻随睿王回府，恭贺新喜！”
周遭宾客纷纷点头附和。
反正只是换了个新郎，大喜照旧，看热闹吃喜酒，谁都乐意。
瞬息之间，所有人统一战线，直接敲定——
婚宴，转去睿王府，照常举行！
段王脸色早已黑得如同锅底，胸口怒火翻涌，却不得不强压。
他咬牙出声，硬逼自己维持体面：
“陛下！今日乃是段王府大喜，您这般随意改换，就不怕天下人非议君上、轻看皇室律法吗？”
景元帝淡淡回眸，唇角噙着一抹微凉笑意，意有所指：
“非议？”
他目光浅淡扫过段王，字字暗藏锋芒：
“朕的愿儿，容貌与姜小姐相似。瑶儿却半点不像？此事，倒是让朕百思不得其解。”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如惊雷落顶。
满朝文武都知道，楚瑶是段王给皇帝戴的绿帽，陛下这话，已然是明晃晃的敲打，警告。
段王心胆俱裂。
他自认当年之事做得毫无破绽，可他不敢赌。
要是陛下真的掌握了证据，足以让他彻底消失在世界上。
万分之一的风险，他都承担不起。
良久，段王牙关咬紧，哑声俯首：
“……臣，遵旨。”
一旁的肖仁早已彻底怂了，半点嚣张气焰无存，垂首立在原地，不敢多言一字。
闹剧落幕。
满堂宾客喜气洋洋，纷纷转身，跟随睿王一行人，浩浩荡荡往睿王府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