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底的风已经裹上了初秋的凉意，阳光却还留着夏末的余温，透过婚纱店巨大的落地玻璃，在地板上铺出一层暖融融的光斑！
黄亦玫提着洁白的纱裙从试衣间走出来的时候，连空气里漂浮的细尘都像是忽然慢了半拍！
婚纱的版型收得恰到好处，肩颈处的碎钻顺着锁骨的弧度轻轻垂落，裙摆铺展开的时候像把一整个秋天的月光都兜在了里面！
她没直接问周易好不好看，只是提着裙边在原地轻轻转了半圈，纱幔扬起又落下，发梢上别着的小珍珠发饰跟着晃了晃！
周易手里本来还捏着搭配的领结，抬眼的瞬间动作就停住了！
他见过黄亦玫穿运动服在瑜伽垫上出汗的样子！
见过她穿清华的校服抱着书从银杏道走过的样子！
也见过她夜里裹着他的白衬衫靠在窗边看月亮的样子！
却从没想过她穿上婚纱站在光里的时候，会亮得让他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看傻了？”
黄亦玫走到他面前，指尖轻轻点了点他僵住的手腕，眼尾弯起的弧度比婚纱上的碎钻还亮！
“好看吗？”
“不是好看！”
周易回过神，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他伸手虚虚扶了一下她的胳膊，怕她提着裙摆站不稳，指尖碰到纱料的时候软得像云！
“是非常好看！好看到无法形容！”
黄亦玫“噗嗤”一声笑出来！
肩膀轻轻抖着，婚纱上的碎钻跟着闪成一片细碎的星光！
她本来还想逗逗他，说平时在医院冷着脸给病人开刀的周医生，怎么今天嘴突然这么甜，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却忽然嗡嗡地震动起来！
周易侧身把手机拿起来，屏幕上跳着“妈”两个字，他递到黄亦玫面前！
“是妈的电话。”
黄亦玫的笑意还挂在脸上，随手就接了起来，语气轻松得很！
“喂，妈，怎么了？我们这正试婚纱照呢，您要不要看看我穿婚纱的样子——”
“玫瑰，别试了！”
吴月江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背景里是汽车鸣笛的声音，带着点压不住的急！
“你嫂子要早产了，我们正往妇幼医院赶，你跟周易也赶紧过来！”
黄亦玫脸上的笑瞬间就僵住了，手里提着的纱裙边差点从指缝里滑下去！
她几乎没多想，转身就往更衣室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好，妈，我们马上就到！”
挂断电话的时候周易已经察觉到不对，伸手扶住她的后背：“怎么了？”
“苏苏破水了，早产！”
黄亦玫的声音里还带着点没散的慌，手忙脚乱地解婚纱背后的暗扣！
“我们得赶紧去医院，婚纱改天再来试！”
周易二话没说就转身往外走，路过前台的时候还特意停下来，跟一脸错愕的服务员点头致歉！
“不好意思，家里有急事，今天的试装只能先取消，麻烦你们把婚纱帮我们收好，后续我们再联系！”
服务员也是见过不少突发状况的人，连忙笑着摆手！
“没关系没关系，你们快去忙，我们帮您把这件婚纱留着！”
他快步跑到停车场，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汽车就发动了引擎，轮胎在地面轻轻蹭出一点声响！
刚拐到婚纱店门口，就看见黄亦玫已经换好了自己的日常衣服，攥着包小跑着出来，车门还没完全关上，她就急着催：“快一点，不知道苏苏现在怎么样了！”
周易没说话，只是抬手帮她把没扣紧的安全带咔哒一声按好！
脚下油门轻轻一踩，车子就平稳地汇入了早高峰过后的车流里！
他平时开车稳得像他主刀的手术台，今天却也忍不住把速度往上提了提，车窗开了一条小缝，初秋的风灌进来，吹得黄亦玫额前的头发乱飘，她却一点心思都没去捋，眼睛一直盯着前方的路，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身侧的布料！
“别慌！”
周易腾出一只手，轻轻覆在她攥得发白的手背上！
“妇幼的产科是全市最好的，而且苏更生身体素质一直不错，之前每次产检指标都很正常，早产只要处理得当，大人孩子都不会有问题！”
黄亦玫偏头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在车窗外掠过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沉稳，掌心的温度顺着皮肤传过来，她乱跳的心脏忽然就安定了大半！
她知道周易说的不是空话，他在医院里见多了各种突发的状况，这份冷静是刻在骨子里的！
车子停在医院停车场的时候，黄亦玫几乎是推开车门就往门诊楼跑，周易跟在她身后半步，伸手虚扶着她的胳膊，怕她跑得太急摔着！
两个人刚冲到产科手术室门口，就看见黄振华在走廊里来回踱步，皮鞋把光洁的地砖踩出哒哒的响，一圈又一圈，像个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
黄剑如和吴月江坐在旁边的长椅上，脸上也带着掩不住的紧张，到底是经历过两次生养的人，还能勉强稳住心神，时不时抬手拍一下黄振华的胳膊，让他别来回晃，晃得人眼晕！
“爸，妈，哥！”
黄亦玫跑过去，额角都出了一层薄汗，喘着气问！
“怎么样了？进去多久了？医生怎么说？”
吴月江站起来，伸手给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语气尽量放得平缓！
“刚进去二十分钟，你哥刚才慌得话都说不利索，医生已经检查过了，说苏苏状态不错，宫口开得很顺，孩子虽然早产半个月，但之前B超估重就比同孕周的孩子大，肺也发育得很好，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你别自己先吓着自己！”
“那就好，那就好！”
黄亦玫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去了一点，顺着长椅坐下来，目光紧紧盯着手术室门上亮着的“手术中”三个字！
周易先走到黄剑如和吴月江面前，微微点头打了招呼，问了两句路上过来的时候有没有磕碰、苏更生路上状态怎么样，得到两句“都还好，就是疼得冒冷汗”的回答之后，他转身走到黄振华身边！
黄振华根本没察觉到他走过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手术室的门！
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嘟囔！
一会儿说“早上不该让她多走那两步楼梯”！
一会儿又说“昨天她想吃凉的我不该拦着！说不定心情好就不会出事了”！
完全没了平时工作里那副利落沉稳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