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话落下。
场中七人的动作都微微一滞。
连丘处机看杨过的眼神，都明显变了。
狂，这小子是真狂。
可偏偏，狂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他不要最容易的胜法。
他要的是——完整地拆阵。
崔志方沉默了几息，忽然开口：
“杨过，你不必顾我。”
“入阵之后，贫道就是阵中一星。”
“若真被你破了，也是贫道本事不济。”
杨过看他一眼，笑着说道：
“崔师叔，我没顾你面子。”
“我顾的是我自己。”
“好不容易，有一次能正面领教天罡北斗阵的机会。”
“我可不想投机取巧。”
崔志方一怔，随后也笑了：
“好，那贫道便尽力。”
杨过点头：
“这才对。”
丘处机又被气得牙痒痒：
“你还真挑上了！”
“行！既然你嫌志方这里太容易。”
“那我们就不给你这个机会！”
丘处机大喝道：
“变阵！”
马钰没有阻止，脚下率先一错。
崔志方也立刻换位。
原本较为固定的七星方位。
突然转了。
杨过的身形飘忽如林间落叶，他不退反进，竟直接揉身钻进剑网之中。
每当六子的剑芒合围斩落。
杨过总能在毫厘之间贴着剑锋擦过，甚至脚尖极其轻巧地，踩在递出的剑脊之上，借力凌空翻腾，把全真教的剑当成了垫脚石。
丘处机天权位的剑芒吞吐，冷声喝道：
“小子！天罡北斗阵气机浑然一体。”
“你这般仗着轻功闪转腾挪，过不了三十招，你的真气便要被大阵慢慢耗尽！”
杨过身在半空，只是咧嘴一笑，半个字也不回。
下一瞬，全真七人内劲合流。
浩荡沉雄的玄门真气如重锤凌空砸落，发出沉闷如雷的破空轰鸣。
杨过双足轰然砸落在大坪石砖之上，稳如生根的老松。
九阳神功在丹田深处轰然运转，遇强则强，生生不息！
杨过周身的皮肉，泛起一层滚烫的赤红光泽。
硬是在七道合流的气劲狂潮前，撑起了一堵撞不塌的铜墙铁壁！
剑气疯狂刮擦，连他半片衣角都压不下去。
七人越打，后背越是直冒虚汗。
他们本打算仗着数十年苦修的醇厚真气，生生将这年轻后生耗到脱力认输即可。
可斗到如今，却惊骇地发现，杨过的呼吸非但没有半分凌乱，反倒越发绵长平稳！
整个人神采奕奕，体内奔涌的真气，犹如大江大河冲刷堤坝，滔滔不绝，连绵不休！
丘处机渐渐皱眉：
“这小子的内力……”
王处一也察觉到了：
“他的内力，怎么像丝毫没有耗损一般？”
杨过的双眸精光暴涨。
《九阴真经》上卷里，有一篇晦涩玄奥的“北斗大法”，在他脑海中飞速流转！
天下道门武学追根溯源，终归是殊途同归。
天罡北斗阵以北斗七星为形，七人气机相连，此击彼应，首尾互援。
可天上的北斗七星，因何而转？
北斗行天，其枢在极。欲定七星，先立北辰！
北斗七星无论如何变幻莫测，始终要围绕着“北极星”运转！
七人不停地变换阵型。
若是攻击任何一人，身旁几人都会来救。
既是如此，何必跟着七颗星位屁股后头乱跑？
杨过脑海里九阴北斗大法的经义不断对应。
“我要打的并不应该是七颗星。”
“而是要抢占让七颗星转起来的那个位置。”
“一旦抢占北极星位，七人的攻守之势便会瞬间从“合围”变成被迫“受制”！”
......
当年在嘉兴烟雨楼前。
全真六子误以为周伯通与谭处端皆为黄药师所害。
柯镇恶又认定黄药师杀了江南五怪，于是众人联手，以天罡北斗阵围攻黄药师。
黄药师曾经在牛家村与全真七子的天罡北斗阵交手后。
他后来思索，便想出了此阵的破解之法。
北斗七星无论如何运转，终究围绕着北极星而行。
只要抢占北极星位，便能反客为主，牵制整座北斗阵法。
当时谭处端已死，天璇位由柯镇恶和尹志平勉强补上。
可阵法终究不如全真七子配合得默契。
黄药师连破数处配合，趁阵势散乱，直奔北极星位。
一旦让他站稳此处，全真诸子再想运阵，反而要处处受他牵制。
马钰见状，已经准备弃剑认输。
此时，郭靖抢先一步站上了北极星位。
那时，郭靖也误以为黄药师杀了自己的五位师父，想要报仇。
他便是从《九阴真经》的北斗大法之中所悟，因此死死守住北极星位，任凭黄药师如何逼迫，也不肯挪动半步。
如此一来，形势顿时逆转。
黄药师非但没能借北极星位反制北斗阵。
反而被郭靖堵住阵法枢纽，全真诸子再从后方合围，一时间连他这位四绝之一的东邪也陷入险境。
......
此时，杨过看清楚门道之后。
他剑势猛地一收，不再攻向任何人。
不刺天枢位的马钰，也不挑天权位的丘处机。
而是连续擦着三记剑光掠过，径直朝着整座剑阵的空位，切了过去！
马钰脸色骤变，脱口大喊：
“拦住他！快！”
丘处机脑门也是嗡的一响，瞬间反应过来：
“这小子看破阵眼了！”
开阵至今，七人第一次不是为了救护同伴而变阵。
七柄长剑疯了一般调转方向，死命朝着那处空位抢封过去。
“转阵！”马钰厉声大喝。
他虽想考量下杨过的武功境界，但也不想先师留下的阵法，被一个后生给破了。
王处一带斗柄回旋，丘处机引斗魁压阵，整座七星大阵轰然强转。
杨过眼看只差半步，就能踩稳落脚点。
迎面丘处机的长剑直刺过来，王处一侧翼一掌拍向肋下，马钰的拂尘更是封死了最后一处落脚之地！
砰！
掌力与剑风轰然碰撞！
杨过被强横的合击之力逼退出去两步。
丘处机挽了个剑花，冷笑喝道：
“臭小子！你以为想去就能去？”
杨过单手提剑，咧开嘴，笑得格外灿烂。
丘处机眉头拧紧：
“你笑什么？！”
杨过坚定地说道：
“丘道长。”
“你们几位越是这般慌里慌张地拦我！”
“越说明我找对地方了。”
全真六子面面相觑，眼底俱是掩不住的惊容。
杨过根本不给他们喘息调气的空当。
古墓派的轻功瞬间催动到了极致。
白衣如电，身形在空气中拖出道道残影。
七人拼命变阵围追堵截，脚底板在青石板上磨得火星乱溅，个个累得面红耳赤、呼吸粗重。
杨过体内的九阳真气自生不休，神完气足，整个人快得像只林间游隼。
唰！
残影骤合！
杨过脚跟一拧，稳稳落在那处青石砖上。
北极星位，彻底被他踩在了脚下。
马钰满头大汗，拂尘急挥：
“快！转阵！！”
七星移位，步法再变！
可杨过已经洞悉这其中的门道。
阵一转，他也跟着转。
七人变一次，杨过只需移动两三步，始终占据着北极星位。
原本密不透风的天罡北斗阵气机骤然紊乱。
北斗朝拱北辰，乃是天地至理。
杨过稳守北极星尊位，大阵的牵引力瞬间错乱。
原本用来首尾互救的玄妙配合，刹那间互相掣肘、招式互阻，剑路生生卡死。
七人身形踉跄，招招打得别扭，险些自家人撞在自家人身上。
丘处机心头火起，咬紧牙关大吼道：
“合力把他逼出去！”
七柄长剑已经不成阵法，几人身不由己地齐齐刺向北极星位的杨过。
剑光森寒，杀气汇于一点。
杨过立于北极尊位，双眼精芒暴涨！
运起九阳神功的借力打力之法。
他右手长剑虚晃一招化开正面的锋芒。
左手五指微屈，运起九阴绝技——手挥五弦！
指尖真气连弹。
只听“叮叮当当”一阵连环脆响。
杨过竟凭肉掌指尖，精准无误地依次弹在七柄长剑的力道交汇之处！
反震之力顺着剑脊疯狂倒灌。
七人的手腕顿时一阵酸麻。
马钰、丘处机、王处一等人再也拿捏不住脚下重心。
齐刷刷地被震得踉跄倒退出去数步。
全真至高绝学天罡北斗阵，轰然告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