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很小,只到膝盖那么高,青砖垒的,屋顶是两块石板搭的,门口挂着一块巴掌大的木牌。
庙前面烧着三炷香,香已经烧到底,灰烬散在石板上。
香炉旁边摆着一个盘子,盘子里有一滩暗红色的东西,干涸,可还能看出是血。
庙里还有一个红布包着的包袱,巴掌大小,鼓鼓囊囊。
透视眼穿透红布,里面是一具小孩的尸骨,大概三四岁时身死,蜷缩着,骨头已经发黑,可还能看出人形。
骨头旁边塞着几样东西,一枚铜钱,一缕头发,一张写了生辰八字的黄纸。
“长剑派供养小鬼?”林缺的眉头皱了起来,面色大变。
供养小鬼是民间的一种邪术。
把一个夭折的小孩的尸骨封在瓦罐或者布包里,用香火和鲜血长期供奉,养出一个听人差遣的鬼童。
养鬼的人用鬼童来办事,打探消息,害人性命,甚至谋财。
养得好的,鬼童能替他做很多见不得光的事。
养得不好的,鬼童反噬,养鬼的人自己也活不长。
可李万柱还是凡人,并且一瞧就是没被有道行的人开过天眼,估计是稀里糊涂供着的,自身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但这样一来,却给他造成了麻烦!
腥臭味越来越严重,他怕是已经被注意到了。
林缺没时间跟这个小庙纠缠。
这种东西,还是远离的好。
本意想把谢义留在此地开山做祖,镇压长剑派没死的余孽,可如此一来,大事不好!
林缺弯下腰,加快了采摘的速度。
左手薅,右手塞,一把接一把,麻袋很快就鼓了起来。
一袋子采摘完,林缺把袋口一扎,扛在肩膀上,转身就要施展轻功离开。
然而这时,天色变了。
头顶这片天,从灰白变成了血红。
几息之间,他头顶几公里的天空都红了。
红得不正常,红得发暗,红得像一块凝固的血痂压在头顶。
嗖嗖嗖!
林缺赶紧施展轻功,几个纵跃从河谷蹿回大殿广场上。
这已经逃离了那片红色的天空区域。
谢义还站在原地,软剑垂在手边,眼睛直勾勾的,跟丢了魂一样。
林缺咬破指尖,想要用自己的血把谢义唤醒。
可红色的天空如影随形,再次出现在他头顶。
“糟糕!”林缺抬起头,望了一眼头顶红得发黑的天空,眉头拧起来。
他被小鬼盯上了!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血光之灾?
他从小到大都听过这词,可从来没亲眼见过。
今天算是见识了!
林缺把麻袋往地上一放,抱拳,对着四周的空气开口。
“晚辈林缺,和长剑派有私怨,也有公怨。不管怎么说,都是世俗社会的事情。请大仙高抬贵手,放晚辈离去。”
四周安静了一息。
随即,一个小孩子的声音响起来,“小辈,我本来不想管,一开始我也没管,可李万柱供奉我很多年,你这把他杀了,我找谁供奉我去?”
这声音又细又嫩,跟三四岁的小孩儿一样,可语调老气横秋的,听着说不出的别扭。
林缺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第一次跟这种东西对话,心里还是忐忑的,可脸上没露。
林缺道:“前辈,我今天杀了这么多人,用他们的血供养你,你应该不愁吧?还是放晚辈离开吧!”
小鬼的声音又响起来,赖皮道:“供养我,可是要跟我签生辰八字契约的。”
“这些人死了,血里带怨气,我收了也吃不消。”
“得找个活人,正儿八经地签契。除了李万柱,现在只有你符合条件。”
林缺的眉头皱得更紧,“我不行。前辈,我没这个空闲。”
小鬼的声音忽然凑近,“小子,你行的,你一定可以的。”
“你只要供养我,我一定让你的运气好起来。李万柱的层次太低了,我跟了他几十年,他就那点出息。”
“可你不一样,你能发现我,能听到我说话,你身上的气息……我隔着十几里地就能闻到,香得很。有我跟在你身边,你做什么都事半功倍。”
“供养我?用你的鲜血,用你的精气神供养我!只要你想的,只要这天地之间有的,我都能帮你搞到手,怎样?”
林缺丢下麻袋,硬着头皮道:“还是算了,前辈你另外找一个吧!我真的不行。”
“不行也得行,我看上你了,哈哈哈!”小鬼放声大笑,声音惊悚入骨。
噗呲!
林缺眼前的景象变了。
不是天变红了,是整个天地都红了!
血红色的雾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广场、大殿、竹林全吞了进去。
林缺原地转了一圈,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看见一层又一层的血雾裹着他。
他施展心眼,往外探。
探不出去。
十里之内,什么都感知不到。
竹子在哪儿,石板在哪儿,谢义在哪儿,全断了,只剩下脚下这一小块地方。
林缺站定,把手机掏出来,想要把眼前的景象录下来,发给张国老,让张国老赶紧请几个道家或者佛家高人来帮忙。
没想到的是,手机照相机里看到的又和自己看到的不一样。
手机录下来的和正常天色一样,天空还下着些许小雪,谢义也在旁边站定不动。
但是,手机却没了信号!
大事不好,手机信号的无线电波被小鬼的玄学手段挡住了,收不到信号就打不出电话!
“小子,别急着走啊,咱俩再聊聊。”小鬼的声音又响起来,还是那么嫩,还是那么老气横秋。
林缺没有回话,拳头慢慢攥紧。
没想到,到头来还是不可避免地和这脏东西发生了冲突!
今日,只有背水一战!
豁出去了!
“前辈,你不要给脸不要脸。我已经很给你面子了,再不放我离开的话,今天这脸就要撕破了。”林缺咬牙切齿。
小鬼不屑一笑,“小子,你一个凡人,也配和我撕脸?你要是陆地神仙,我还真怕你。”
“可瞧你这境界,完全没到啊,连我的魂在哪你都看不到。你以为你有几分手段?”
“老老实实听话吧!我瞧你这副身体真不错,你供养好我,我不会让你吃亏的。”
噗呲!
血雾彻底压了过来,离林缺的鼻尖不到一尺,想要把林缺整个吞进去。
林缺赶紧撑开护体罡气。
真气罩子亮起来,护住周身。
铛铛铛!
血雾撞在上面,发出金属碰撞声。
罡气凹下去一块,弹回来,凹下去一块,又弹回来。
“咦!小子,你是不是当官的?真是好强大的官威呀!你小小年纪,怎么能当这么大的官?你是哪国的官?”小鬼诧异出声,血雾的力道松了一瞬。
林缺心里松了一口气。
传说官气镇邪,果真不假。
他在龙国是护国龙王,在九州是摄政王,一身官气,加上龙城封号的正气,这种东西最怕。
林缺咬紧牙关,直接开骂,“你这个脏东西,不要欺人太甚!我为龙国封号的护国龙王,刚才我给你面子,叫你一声前辈。你再冥顽不灵,你这小王八蛋,我收了你!”
小鬼闻言,不仅没有惧怕,反而更加得意,“有官气在身?那更好了!我不要你供养我了,我要夺舍你,我讨厌成小鬼!我要成仙!鬼仙!”
轰!
血雾猛地涨大了一圈,比刚才厚了一倍,颜色从暗红变成了紫黑。
咔嚓!
血雾撞上来,力道比刚才大了何止一倍,林缺的护体罡气裂开一道细纹,从头顶一直裂到腰际。
林缺彻底怒了。
他找不到对方在哪里,但不代表他没有手段反制。
真气外放,灌进瞳孔里,用尽了大半的功力催动透视眼。
蓝光在眼里亮得吓人,镜片一样的晶状体上蒙了一层真气薄膜,在形成激光前,硬生生穿透了这层迷信力量的屏障。
撕啦!
这下,视野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