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王丹丹看着自己的肚子，又看了看林缺那张惨白的脸，笑了。
她虽是在笑，眼泪却从眼眶里涌出来，一滴滴顺着脸颊往下淌，打湿了宫装的领口。
“呜呜呜，哈哈哈哈……”
王丹丹又哭又笑，笑了老半天，哭得更加大声。
整个人蹲在林缺旁边，一只手攥着匕首，一只手按着肚子，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地板上。
半晌后，她丢掉匕首，抬起袖子，胡乱擦了一把眼睛，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往珠帘后面走去。
“公主殿下！驸马爷......”珠帘外面传来丫鬟的声音，欲言又止。
“休要再提他！就当这个人从没有出现过！今天的事，我会自己告诉父皇，我们回去！”王丹丹的脚步顿了一瞬，冷哼一声，脚步不停。
“是！”丫鬟愣了一下，不敢多问，低着头跟在王丹丹身后离开彩楼。
......
昆仑山外，通往隐世天地的入口。
此地唯一的一条路，夹在两座雪山之间的峡谷，谷口有百丈宽，可越往里走越窄，最窄的地方只容两辆马车并行。
越往里走，磁场越是异常。
在飞机上或者通过卫星上看，十余万里的土地，全是一片荒漠。
往常，这外面全是由军队驻守，但管控不严格，无论是进去的人，亦或者出去的人，只需要登记一下身份就可以随意进入。
但今天不一样。
谷口外面，是一片巨大的开阔地。
北境战区的五个军团在这里列阵。
重装坦克排成方阵，炮管齐刷刷地指向峡谷深处。
装甲车在两侧展开，车顶架着重机枪，枪口的角度已经校准好了峡谷里每一个可能的出口。
后方的阵地上，火箭炮车排了三排，炮管高高扬起，弹头指向天空，随时可以覆盖整个隐世天地。
防空雷达在阵地边缘旋转，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光点。
无人机的嗡鸣声从头顶传来，十几架侦察无人机进入峡谷内的隐世天地，把拍到的画面实时传回指挥部的大屏幕。
数万大军，全副武装，整整齐齐地列在谷口外面。
只要上级一声令下，大军即刻开拔进入隐世天地内，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毁灭一切！
指挥部内！
五个军团长站在隐世天地的地图前面。
地图上画着隐世天地九州的地形图。
山脉用赭石色标注，河流用靛蓝色标注，城池用朱砂点标注。
每一个城池旁边都写着一串数字，人口、驻军、粮草储备。
一个五十岁出头的军团长抬手指着地图上的京城方向，看向总指挥秦大将军，沉声道：“总指挥！下命令吧！只需要半年，我们一定横推这个封建帝国！把封建主义，彻底连根拔除！”
“总指挥，下命令吧！”
另外四个军团长同时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总指挥身上。
秦龙将军站在地图前面，背对着五个人，身上穿着一件深绿色的军大衣，六十来岁的年纪，身材魁梧，两鬓已经花白，肩章上缀着四颗金星。
他一动不动地盯着地图。
盯着从昆仑山通往隐世天地的峡谷。
盯着峡谷尽头京城。
盯着京城里密密麻麻的朱砂点。
过了很久，他转过身来，目光从五个军团长脸上一一扫过。
“皇帝的爪牙，可都是普通人啊，我们打进去容易。炮火覆盖，坦克推进，无人机侦察，特种部队渗透。半年？也许用不了半年。可有多少无辜的人会失去生命？你们想过吗？”
“这......”
此话一出口，五个军团长低着头，谁都没有说话。
指挥部里安静得只剩下雷达旋转的嗡嗡声和地图在风里轻轻抖动的声响。
秦龙重新转过身，面朝地图，沉吟道：“等护国龙王吧！他本事比我们大，又得我们北境龙王真传！护国龙王什么时候传递消息出来，我们再进攻也不迟！”
“是！”
五个军团长同时立正，抬手敬礼。
......
不知过去了多久，林缺缓缓睁开双眼，入目是一片昏黄的光，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彩楼上，只有他一人在。
王丹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林缺强撑着虚弱的身子，从地上慢慢站起来，膝盖发软，扶着桌沿才稳住。
脑子里和王丹丹纠缠的记忆还在。
那一日，她哭着求饶，她咬着嘴唇忍痛，最后软成一滩水.......
“我到底忘记了多少事？我和我的仇人，连孩子都有了，呵呵呵……”林缺苦笑着，抬起右手，三根手指搭上自己的左手腕。
脉象入手的一瞬间，林缺的眉头拧了一下。
浮大而数，尺脉沉迟，尺肤灼热。
洪脉，濡脉，弦脉，数脉搅在一起，拧成一股乱麻。
他又换了一只手。
还是那把脉，乱得离谱。
“还真是医者难自医，自己根本把不出自己的脉。我在此之前，到底经历了什么？”林缺松开手，扶着桌沿站直了身体。
“父母家族的血仇，到底报没报？”
“又有多少人，命运和我息息相关？”
林缺喃喃。
没有人回答他，彩楼里安静得很。
林缺没有再多想，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地走下彩楼。
走到一楼，彩楼底下已经没人。
白天乌压压的数百号人，举着手喊公主的年轻俊杰，跳脚骂娘的万八千，攥着他袖子的赵多娇，全部不见了。
林缺迈步走进街面，茫然地走着，不知道往哪走，也不知道走了多久。
沿街的店铺一家接一家地关了门，有些挂上了灯笼，卸了幌子，伙计们在门口扫地、搬货、上板子。
走过一条街，又走过一条街。
走到一条稍微热闹些的巷口时，一股浓重的中药味从巷子深处飘出来。
林缺驻足。
巷子深处有一家医馆。
门脸不大，挂着一块旧木匾，上面写着“徐氏医馆”四个字。
林缺站在医馆外面，没有急着进去。
门里进进出出的患者不少，大多是感冒发热的毛病，手里攥着药方子，嘴里议论着。
“不愧是悬空山的活神仙，就是会看病啊！你看我这嗓子，早上还火辣辣地疼，喝了许大夫一副药，现在连咳都不咳了！”
“是啊，几味药就把我的病治好了，太厉害了！以前那些庸医给我开的什么方子，吃了一个月都不见好，徐大夫三副药就断根了！”
“听说徐大夫是悬空山下来的？悬空山那可是了不得的地方，出来的个个都是神医！不过听说这徐大夫，医术和他师叔陆神医比起来，不要差的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