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缺站在楼下，仰着头看着她，笑着道：“我是林缺。”
叶倾城的笑容僵住了。
林缺？
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插进了她心里那扇锁了很久的门。
有什么东西，从门缝里漏出来了。
不是记忆，是一种感觉。
一种很深很深的、压了很久的、连病毒都抹不掉的感觉。
叶倾城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林缺脚尖一点地面，整个人拔地而起，轻飘飘地落在阳台上，走到长椅旁边，坐下来，伸出手，轻轻搂住叶倾城的腰。
叶倾城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软下来，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
叶倾城道：“我忘了好多事。我忘了我长大了，忘了我爸妈老了，忘了我妹妹也长大了。连你，有时候都想不起来。”
林缺轻声道：“忘记了就算了，以后我陪你一起想。”
帝都，龙城边上。
一座不起眼的四合院藏在胡同最深处。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全是黑衣劲装、胸口绣着血色蝴蝶的死士。
正房的灯亮着。
伊丽莎白跪在地上，金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垂着头，不敢抬。
左脸肿了，嘴角挂着一丝血痕。
刚才母亲那一巴掌，打在她的脸上，打得很重。
蝴蝶教母就站在她面前，厉声道：“我们在潜伏，你倒好，派人去找一个什么马德？我问你，马德是谁？”
“一个……救过我的人。”伊丽莎白咬着嘴唇回答。
蝴蝶教母冷笑一声，“救过你？你一个神境高手，需要谁来救？伊丽莎白，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
伊丽莎白低着头，没有辩解。
蝴蝶教母拳头紧紧攥紧，“我们在帝都准备了这么久，马上就能动手了。瘟疫一旦散开，龙国内乱，东瀛和宝岛交给我们的任务就能达成。”
“在这个节骨眼上，你却在魔都搞这些儿女情长的把戏？”
“你知不知道，你的那些手下在魔都到处打听马德，已经引起了官方的注意？”
“你知不知道，万一暴露了我们的行踪，我这几十年的心血全白费了？”
伊丽莎白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不是怕。
是从小到大，母亲从未给过她一丝温柔。
训练、任务、杀人、潜伏......
她的童年没有玩具，没有玩伴，没有母亲的拥抱。
只有杀，只有血，只有，“你要成为圣教的继承人。”
她以为她习惯了。
可母亲越严厉，她反而越想那个男人。
那天在魔都，那个叫马德的男人他挡在她面前，说，“你没事吧？”
那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利用，只有纯粹的、不加任何杂质的关心。
那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被一个人保护。
伊丽莎白的手攥紧了衣角，眼泪模糊了双眼。
蝴蝶教母看见她满脸的泪，眉头拧得更紧，“哭什么？没出息的东西。”
伊丽莎白擦掉眼泪，抬起头，看着母亲，“妈，我没有，我只是……”
“只是什么？”蝴蝶教母打断她，“只是动了心？伊丽莎白，我告诉你，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他们对你好，是因为你有利用价值。等你没有价值了，他们会像扔垃圾一样把你扔掉！”
伊丽莎白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蝴蝶教母冷冷道：“从今天起，你不准再查马德。把所有心思放在帝都的计划上。等大业成了，你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
伊丽莎白低着头，没有说话。
但她心里在想，不一样的。
他们不一样。
她见过的男人，要么怕她，要么利用她，要么想占有她。
只有马德，看她的眼神是干净的。
那天在魔都大酒店，马德推开她的那一瞬间。
手掌的温度，隔着衣服传到她手臂上，温热，有力。
那是她这辈子，唯一一次感受到的温柔。
她好想再见他一面。
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
凌晨四点。
中都。
伏龙医馆。
清虚被一股焦糊味呛醒。
他从二楼的客房里猛地坐起来，鼻子动了动。
不对，不是煎药的味道，是木头烧着了的味道。
他赤着脚跳下床，推开窗户，浓烟扑面而来，呛得他连咳了好几声。
楼下，火光冲天。
医馆的大门被烧穿了，火舌从门框里往外舔，卷帘门烧得变了形，歪在一边。
窗户玻璃被高温烤裂，噼里啪啦往下掉。
火势蔓延得很快，已经烧到了一楼的大厅，正往二楼蹿。
“着火了！快起来！着火了！”清虚赶紧跑出去，声音在走廊里炸开，把所有人都惊醒。
黑皮从床上滚下来，顾不上穿鞋，光着脚冲出房间。
吴海生和吴义一前一后从隔壁跑出来，两个人脸上全是惊恐。
“别愣着！救火！”清虚吼了一声，带头往楼下冲。
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找水桶、找盆子、找灭火器。
黑皮冲到院子里，拧开水龙头，接了一桶水就往火上泼。
吴海生和吴义一人拎着一个灭火器，对着火舌猛喷。
但火太大了。
病毒期间，医馆里囤了很多酒精和消毒液，那些东西一遇火就炸。
砰的一声，一桶酒精炸了，火苗蹿起两三米高，差点烧着吴海生的头发。
清虚一把把他拽开，自己的袖子却被火燎了一下，烧焦了一大片。
“快！先救人！楼上还有病人！华大夫！黑豹！先把人抬在内室里！”清虚冲黑皮喊。
黑皮扔下水桶，转身往楼上跑。
吴义跟在后面，两个人冲进华大夫的病房，一个抱头一个抱脚，把人从床上抬起来就往外跑。
华大夫被颠醒了，茫然地睁开眼，嘴里还在念叨：“这一针要扎在膻中穴……”
黑豹自己能走，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
街上，早起开店的人也发现了火情，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越来越多的人拎着水桶、端着盆子从家里冲出来。
“着火了！伏龙医馆着火了！”
“快来人啊！救火！”
“报警！快报警！”
十几个人的力量，终于把火势压住了。
火还在烧，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往楼上蹿了。
清虚站在医馆门口，满头满脸都是黑灰，白大褂被烧了好几个洞，袖子少了一截。
可就在这时，清虚的眼睛眯了起来。
街对面，站着好几个人，一字排开。
除了站在最前面那个穿的现代服饰，其余的全是古装。
隐世宗门的人？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夹克，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像是刚被人从什么地方放出来。
此人嘴角挂着一丝狞笑，眼睛里翻涌着压抑了太久的恨意。
钟启凡！
青龙山的人以前来过中都，住过他开的酒店，他被青龙山的人从大牢里劫出来了，他身边那些人，也全是青龙山的人。
“是你们放的火？”清虚不认识钟启凡，只能眯着眼睛看着钟启凡一群人。
钟启凡笑道：“不错，就是我们放的火！林缺呢？那个小畜生，害得老子蹲了这么久的大狱，今天该还债了，让他滚出来！老子今天先杀林缺，再杀钟启林，一雪前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