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皮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第一次没反应过来，喃喃出声，“十五年前……令家？那个被灭门的绝世豪门令家？不是一个人都没留下吗？”
铁逍遥脸白得像纸，目光盯着林缺，浑浊的老眼里翻涌着震惊，“林先生，您……您是当年令家的令少主？”
林缺双手背负身后，没有解释，淡淡道：“去办吧。”
“是！”
黑皮已经反应了过来，和铁逍遥相视一眼，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二人点了点头，连忙往外走去。
铁逍遥一边走一边道：“小黑，林先生要咱散播消息，怎么散？”
黑皮嘴角一咧，从口袋里取出一支雪茄点燃，戴上墨镜，邪魅一笑：“前辈，这种活儿，我熟啊。”
黑皮和铁逍遥刚走，林缺尚未留意，一道娇俏的身影来到他的身边，大眼睛痴痴地看着他。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颜如玉。
颜如玉看着林缺也不说话。
林缺有些纳闷地说道：“颜大小姐，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我脸上有花吗？”
“你是小缺子，对吧？”
颜如玉终于开口，声音很轻，眼眶湿润，带着哭腔。
小缺子？
这三个字，像一把锤子，砸在林缺胸口。
这个称呼，十五年没人叫过了。
令家老宅的后院里，有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追在他屁股后面跑，嘴里喊着，“小缺子、小缺子你来追我啊，追到玉姐姐就给你做媳妇儿。”
那时候，他五岁，那个小女孩儿，七八岁的样子，他什么都不懂，只觉得那个小女孩烦死了。
在飞机上的时候，他看到颜如玉的一瞬间脑子里出现那个小女孩儿的影子，可没想到......
玉姐姐，颜如玉？
林缺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十五年的记忆，像决堤的洪水，从心底最深处汹涌而出。
“小缺子，你好厉害，那些欺负我的同学都比你高，比你大，可他们看到你来，就和猫看到了老鼠一样，再不敢欺负我了。”
“玉姐姐，以后再有人欺负你，继续找我，我会保护你的！”
“好嘞，我刚才来的时候跟你爷爷说了，等我长大了，我就是他孙媳妇儿。小缺子，你以后娶了我，在家里要听我的话，知道不？”
“不要，你哄我你是我媳妇儿，可我棒棒糖全被你吃完了，玉姐姐真烦。”
“我没有骗你。”小女孩瘪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林缺想到那些遥远的记忆，他那时候觉得，玉姐姐真能哭。
后来令家没了。
他被干爹捡回去，改了姓，叫林缺。
那些记忆，被他压在心底最深处，不去想，不去念。
他以为早就忘了。
可此刻，颜如玉站在他面前，叫他“小缺子”。
他才知道，他什么都没忘。
林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在裂，在重新拼合。
颜如玉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俩分开的时候你还小，估计想不起我来。”
“可我在飞机上睁开眼，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眼熟。”
“刚才我悄悄问我爷爷了，他说你就是，我才敢认……你已经这么大了……你的眉眼变了，可那个样子没变……”
最后，颜如玉说不出话了，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得浑身发抖。
林缺看着她哭，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十五年。
他以为令家的人都死绝了，以为这世上再也没有人记得令家，再也没有人记得“小缺子”这三个字。
可颜如玉记得。
她记得！
林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发涩：“玉姐姐......”
“你还记得我？”颜如玉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她等这三个字，等了十五年。
“小缺子……”她又叫了一声，扑上来，一把抱住林缺，脸埋在他胸口，嚎啕大哭起来。
林缺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他的手抬起来，轻轻落在她背上。
没有推开。
颜如玉的哭声更大。
“你这些年去哪儿了，我以为你死了，呜呜呜……”
“你走后，再没有人保护我，我被小朋友欺负，从小欺负到大。”
“没有人喜欢我，我没有朋友，我好想你，我想你想了一辈子.......”
“我以为令家一个人都没剩下……我每年都去城外烧纸……我给你烧了十五年的纸……”
林缺的手在她背上停了一下。
给自己烧了十五年的纸......
尘封的心，再次被狠狠触动了一下。
“玉姐姐，不哭。”林缺轻声说着，抬起手，用袖子擦着颜如玉脸上的眼泪。
另一边，黑皮动用了手段，找了一些新闻媒体，林缺的身份通过网络，大肆在本地互联网传播。
不到半天功夫，到了晚上七八点，整个帝都轰动，满城风雨！
酒吧、茶馆、饭馆、武馆，所有人都在谈论同一件事。
“听说了吗？令家有后人回来了！十五年前被灭门的那个绝世豪门令家！”
“不可能！当年不是说全家上百口，一个都没留下吗？”
“千真万确！人就在颜家！”
帝都城东，一条破旧的老巷子。
巷子最深处，有一间低矮的平房，一个老人坐在门槛上。
七十多岁的年纪，头发全白了。
他叫陈七。
当年令家的司机。
说是司机，其实是令家老太爷令除寇的亲随，跟了令除寇四十年。令家鼎盛的时候，他在帝都走到哪儿，人都要尊称一声“七爷”。
令家出事那天晚上，他拼命往后院冲，被三个黑衣人围住，砍了十七刀。
他活下来了，武功却跌落到化境巅峰，但右手废了，右腿也瘸了。
后来沈家接管令家产业，沈成天找他回沈家坐镇养老。
他怒呸一声，掉头就走！
这些年，他靠捡破烂为生，每个月五百块钱的低保，不够吃药的钱，他就拖着那条瘸腿，在城东的垃圾桶里翻塑料瓶。
但他没有离开帝都。
他一直在等。
等令家的人回来，因为当年，他亲眼看着少主顺着下水道逃了出去。
此刻，一个年轻人从巷口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蹲在他面前。
“七爷！七爷！出大事了！”
陈七抬起眼皮，浑浊的老眼里没什么神采：“什么事？”
年轻人的声音都在抖：“令家！令家有人活着！就在颜家！是少主，他现在叫林缺！”
咣当！
陈七手里的搪瓷缸子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忙追问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年轻人咽了口唾沫：“少主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