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缺大步走到床边，在众人注视下，伸手搭上了颜鼎天的手腕。
三根手指，稳稳当当，落在脉搏上。
赵老教授在旁边冷笑：“把脉？脑溢血你把脉能看出来？荒唐！”
几个专家也跟着摇头。
“中医就这点本事，望闻问切，全是主观判断，没有一项是客观数据。”
“这种病人，每一秒都关键，让他在这儿把脉，不是耽误时间吗？”
颜子豪爬起来，狠狠地瞪了铁逍遥一眼，然后站在旁边，看向林缺，阴阳怪气地接了一句：“林缺，你要救不回我爷爷，我要你三人的命！”
林缺充耳不闻。
他的手指搭在颜鼎天的手腕上，感受着那微弱的、几乎要消失的脉搏。
浮大而数，尺脉沉迟，尺肤灼热。脑溢血，血瘀脑络，阳气欲脱。
和上次吴卫国的病一样，但更严重。
颜鼎天今年八十九了，气血衰败，身体底子本就差。这次脑溢血大面积出血，颅内压已经到了极限。
如果不是那些续命的机器和药物在撑着，人早就没了。
林缺松开手，直起身。
他从怀中掏出针包，放在床头柜上，慢慢展开。
灰扑扑的旧布，里面别着一排金针。
长的，短的，粗的，细的，密密麻麻，一共七十二枚。
赵老教授本来还在冷笑，目光落在那排金针上，笑容突然僵住了。
“这……这是……”他的眼睛越瞪越大，嘴唇开始哆嗦，手指颤抖着指向那排金针。
颜勇皱眉：“赵老，怎么了？”
赵老教授咽了口唾沫，声音发涩：“太古金针……这是传说中的太古金针！”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颜猛追问：“什么是太古金针？”
赵老教授深吸一口气，惊呼道：“太古金针，是中医古籍中记载的一种针灸之术。据说要用七十二枚特制的金针，配合传说中的真气，能医死人，肉白骨。但那种东西，从来都是古人的杜撰，历史上根本没有实物传下来。”
“那他这个就是假的咯？！”颜子豪追问，声音拔高了几度。
赵老教授狠狠瞪着林缺，点头道：“对，假的！没想到，这个年代，还有人伪造这种东西来招摇撞骗！”
几个专家跟着附和。
“就是，什么太古金针，听都没听过。”
“拿几枚斗鹰商城买的假金针，就想冒充神医？”
“赵老说得对，这就是个骗子！”
颜子豪在旁边听得真切，冷笑一声，“林缺，你听见了吧？连赵老都说你这是假的，你拿几枚假金针，就想糊弄我颜家？”
他往前走了一步，手指点着林缺的胸口，“我告诉你，你最好是有两下子！要是敢乱扎，我让你走不出这个门！”
颜勇和颜猛两兄弟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们不懂医术，但他们信赵老教授。
赵老在国内医学界的地位，那是一等一的，他说是假的，那八成就是假的。
颜勇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林神医，你最好能行。我父亲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他没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你们说完了吗？”林缺拿起一根金针，在指尖试了试，扫了一眼那些嘲讽的面孔，最后落在颜勇脸上，淡淡道：“说完了，我就开始了。”
没等任何人回答，林缺第一针，落在颜鼎天的百会穴上。
针尖刺入头皮半分，手指一捻，一缕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青烟从针尾飘出来。
真气渡入。
第二针，风池、第三针，太阳、第四针，人中、第五针，膻中......
林缺的手越来越快，下针如闪电。
一根接一根的金针从针包里取出，刺入颜鼎天头部、颈部、胸口的穴位。
每一针的深浅、角度、力道都不一样，但他的手指稳得像机器，分毫不差。
房间里只剩下金针破风的细微声响，和心电监护仪刺耳的报警声。
那些嘲讽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怎么可能......”赵老教授的嘴张着，眼珠子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林缺的手。
他行医五十多年，见过不少中医针灸高手。
可这种速度，这种准头，这种对穴位毫厘不差的掌控力，他从未见过。
不，他连想都没想过。
下针如闪电，每一针都像经过精密计算，快得让人看不清，准得让人不敢信。
但赵老教授还是不信。
他不信中医，不信针灸，更不信真有什么太古金针。
那些东西，都是古人的迷信，是历史的糟粕。
“林......”赵老教授咬了咬牙，又要开口，想要林缺别再用这种花里胡哨的手段糊弄人。
“咳……”
床上忽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咳嗽。
这一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赵老教授的嘴张着，声音卡在喉咙里，更是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颜鼎天的眼皮动了动。
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从杂乱无章慢慢变得规律，血压从危险值开始回升。
“爸！”
“爷爷...”
“老太爷......”
颜勇、颜猛、颜如玉、颜子豪、还有一行颜家的亲朋好友与下人，激动地呐喊出声。
颜鼎天的睫毛颤了颤，眼皮缓缓睁开。
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茫然地看着天花板，又慢慢移向床边那些模糊的人影。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林缺脸上，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碎，在裂，在重新拼合。
“我，我是死了吗？这可是阴曹地府？你……你是令除寇，还是令中华？”颜鼎天嘴唇开始发抖，但勉强挤出一句话来。
这句话一出口，整间卧室瞬间安静了。
不是那种嘈杂之后的安静，是空气被抽干、时间被冻结、所有人的喉咙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的安静。
老爷子从鬼门关回来，糊涂了？
怎么把林缺认成了令家那两位早已死去的人？
颜如玉站在门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缺的背影，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某个猜测，仿佛隐隐为真。
十五年前，帝都绝世豪门令家。
一夜之间，全家上百口人，不知何故，血流成河。
从那以后，“令”这个姓在帝都成了禁忌，没人敢提，没人敢议。
可现在，爷爷对着林缺，喊出了这两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