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缺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塞回老太婆的布包里，从之前那辆面包车里弯腰抱起那个穿奥特曼T恤、蓝短裤的孩子。
这孩子他知道是从哪儿被拐走的，家里人估计担心的要死，得赶紧送回去。
小宝还在睡，小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呼吸温热。
林缺抱着他，脚尖一点地面，整个人拔地而起，落在厂房顶上。
他站在厂房边缘，看着远处。
不多时，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近。
七八辆警车呼啸着冲进空地，车门同时打开，荷枪实弹的警员跳下来，枪口对准那些面包车，对准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
厂房顶上，林缺抱着小宝，确认这些小孩儿不会再出事了，然后转身，离开此地。
为首的领导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快步走到尸体旁边，蹲下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检查所有车辆，看看有没有孩子！”
警员们迅速散开，拉开面包车的车门。
“报告！这辆车里有三个孩子！”
“报告！这辆车里有两个孩子！”
“报告！这边也有……”
领导站起来，目光扫过那些面包车，扫过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最后落在地上晕死过去的老太婆身上。
“这，这难道是全姨那条老狗？和我们画的几乎一模一样？全国查了她二十年都没查到，她居然会死在这里？她的行踪是谜，想杀她更不容易，到底是哪个高人动的手？”
领导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旁边一个年轻警员凑过来，试了试老太婆的鼻息，欣喜着说道：“雄哥，老太婆没死，太好了！”
火车站广场。
黑皮蹲在地上，苦口婆心的说道：“李大姐，您别担心，有我们林先生在，一定会没事的。”
他的声音已经哑了，这话他说了不下二十遍，说得他自己都快不信了。
李二花坐在地上，五十多岁的人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也不擦，就那么哭着，嘴里失魂落魄地念叨着：“小宝……我的小宝……奶奶对不起你……奶奶不该买那个冰棍……”
周围聚了不少人，摇头叹气。
他们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了，从火车站门口的监控里看到，这大姐的孙子被拐走了，火车站也增加了许多安保人员。
有人报了警，警察来过了，调了监控，确认了小宝是被一个戴头盔的女人抱走的，已经立案。
可立案有什么用？人都不知道被带到哪儿去了。
黑皮急得嘴上起泡，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未接来电，没有短信。
林缺出去的时候没带手机，他连问都没法问。
他站起来，在原地转了两圈，又蹲回去，“李大姐，您相信我，林先生他......”
“奶奶！”
话没说完，人群外面，一道稚嫩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过去。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一个年轻人从人群中走出来，清秀干净的脸，白衬衫上沾了几滴暗红色的东西，像是血，又像是别的什么。
他怀里抱着一个孩子。
奥特曼t恤，蓝短裤，小脸埋在年轻人肩窝里，但那双小手已经抬起来了，朝着李二花的方向伸着，小手指头一张一合的。
“奶奶！奶奶！叔叔，我要奶奶！”小宝声音稚嫩地说道。
“好！”林缺笑着点头。
李二花猛地抬起头，看见了那个白衬衫的年轻人抱着小宝，朝她走过来。
她的嘴张着，眼泪还在流，但脸上的表情从绝望变成了不敢置信，从不敢置信变成了狂喜。
确定那是小宝的亲人，林缺弯腰把小宝放在了地上。
小宝向李二花一路跑了过去。
“奶奶，奶奶......”
“小宝！小宝！你吓死奶奶了！你吓死奶奶了！”李二花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冲过去，一把将小宝抱进自己怀里，抱得紧紧的，紧得像要把孩子揉进骨头里，又哭又笑。
小宝被她抱得喘不过气，小脸憋得通红，“奶奶不哭，奶奶不哭。”
“呜呜呜......”李二花哭得更凶了，抱着小宝，蹲在地上，浑身发抖，哭得说不出话来。
黑皮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他扭头看向林缺。
林缺站在不远处，看着李二花和小宝抱在一起的样子，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心中那种满足感，幸福感，是花多少钱也买不回来的。
给患者治病的时候，看着别人团圆的时候，他心里总是会很开心，感觉成就感特别高，现在，他感受到了心中的成就感，他不要任何回报，他看见别人圆满，他心中就特别自豪。
可突然间，林缺的目光落在李二花抱着小宝的那双手上。
拳头上全是老茧。
不是普通的老茧，是指节、手背、掌心，每一寸皮肤都厚得像一层铠甲。
那些老茧层层叠叠，有的已经发黄发黑。
林缺的脑子里“嗡”了一下。
这一拳要是打出去，怕是能轻而易举把一块小山捶裂。
他的目光重重地打量起李二花来，眉头猛地拧了一下。
刚才还没细看，此刻一看，这个大娘身上有一股气息。
不是内家真气的那种绵长内敛，而是一种从筋骨皮肉里往外迸发的、浑厚刚猛的气势。
像一座火山，随时随地都能爆发！
内家功夫修的是气，外家功夫修的是力，这是外家功夫练到极致才有的气象。
外家化境巅峰！
林缺的瞳孔微微收缩，能把外家功夫练到化境巅峰的人，整个龙国都找不出几个。
因为外家功夫太苦了。
没有捷径，没有取巧，就是一拳一拳打出来，一脚一脚站出来的。
从筋骨皮到五脏六腑，每一寸肉都要经过千锤百炼，很多人练到一半就废了，能撑到化境的，无一不是天赋、毅力、机缘三者兼备的狠人。
穿着碎花短袖、蹲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看似一个农村妇女，竟然是个化境巅峰的外家高手？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林缺正愣神的时候，黑皮从李二花旁边小跑过来，额头上全是汗，“林先生！您可算回来了！吓死我了！”
“你接到李大娘了吗？你在这儿看什么？李大娘农村妇女，没什么文化，你要把李大娘漏在火车站，我怎么向小吴解释？”林缺道。
黑皮喘着粗气，指着李二花和小宝，连忙笑着解释：“林先生，我接到了。这小孩儿，就是小吴的侄子。这位大姐，就是小吴的妈，李二花。”
“什么？！这个高手，是小吴的母亲？”林缺愣住了，有些不敢置信。
他看向黑皮，又转头看向李二花，再看向黑皮，满脑子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