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一件黑色夹克，寸头，国字脸，浓眉大眼，看着普普通通，像个工地上的包工头。
可方前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个人站在那儿，双脚不丁不八，重心微微下沉，呼吸绵长而均匀。
浑身上下没有任何破绽，却又好像处处都是破绽，这是暗境巅峰的标志，劲力内敛，返璞归真。
卫易，李家的人，李凤祥手底下头号高手，暗境后期巅峰，距离化境只差临门一脚。
方前看了他一眼，声音平淡，“让开。老夫无意和李家作对。”
卫易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我收到我们家主的命令是，誓死拦你。”
方前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卫易声音不紧不慢，“我今天要死在这里，我李家穷尽天涯海角也会追杀你。”
方前沉默了一瞬。
他盯着卫易看了三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不屑，几分无奈，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哈哈哈！”
“一个穷酸生的儿子，还是个劳改犯，你们李家至于这样吗？”
他是真搞不懂。
那个叫林缺的小子算什么东西？
蹲了十年大牢，刚放出来没几天，就算有几分医术，就算认识几个人，可说到底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
至于让李家、黑鲨帮，一窝蜂地冲上去护着？
至于让他一个化境中期的高手，大半夜跑出来干这种脏活？
卫易没有回答，他不需要回答。
方前叹了口气，往前迈了一步。
卫易的拳头，慢慢攥紧。
就在此时，医馆的小门从里面推开，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两个人从门里走出来。
一灰一青，两道身影。
张天启。
张天丰。
方前的瞳孔骤然收缩。
张天启走到卫易身侧，站定，看向方前，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拱了拱手，“方兄，多年不见。”
方前的脸色变了。
他认识这两个人，三十年前就认识。
武当山，张天启、张天丰两兄弟，化境初期，现在跟着吴报国那老东西在中都养老。
论境界，比他低一个小层次。
可这两兄弟修炼的是一门合击之术，两人联手，战力翻倍，化境中期也未必讨得了好。
更何况，旁边还站着一个暗劲巅峰的卫易。
三打一。
方前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张天启看着他，声音不大，语气客气，“方兄，回去！”
“我不回，你们准备怎么办？”方前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弧度。
张天启的眉头皱了一下。
张天丰站在他身侧，两人的脚尖几乎同时往外挪了半寸，重心下沉，气沉丹田。
“那就得罪了！”
“轰！”
张天启话音未落，人已经动了。
灰袍猎猎作响，他一掌拍出，掌心含着化境初期的真气，看似轻飘飘的，但掌风所过之处，青石板上的灰尘被生生压出一道半圆形的弧线。
与此同时，张天丰从侧面切入。
他的路子跟张天启不一样，不是掌，是拳。
拳劲刚猛，破空声尖锐刺耳，直直扎向方前的左肋。
一刚一柔，一掌一拳。
两个人从小一起练武，在武当山上待了四十多年，配合起来天衣无缝。
张天启正面牵制，张天丰侧翼突袭，攻守之间的转换几乎不需要眼神交流，全凭本能。
“嗖！”
方前站在原地，脚下一滑，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往后飘了三尺。
张天启的掌擦着他的胸口掠过，掌风割裂了唐装的领口，露出一截精瘦的锁骨。
张天丰的拳砸在空气里，发出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拳锋处炸开了。
方前脚尖刚落地，张天启的第二掌已经到了。
这一次不是拍，是推。
双掌齐出，真气如潮水般涌出来，封死了方前左右两侧的退路。
张天丰同时变招，拳化爪，五指成钩，直取方前的咽喉。
方前眯起眼睛，右手探出，五指张开，硬生生扣住了张天丰的手腕。
左手同时抬起，掌心迎上张天启的双掌。
砰！
一声闷响，三只手掌撞在一起。
张天启和张天丰两兄弟猛地退后三步，反观方前，一步未退。
“嗖！”
一道人影忽然从侧面切入。
快，很快。
方前的余光只捕捉到一抹黑色，拳头已经到了他面门。
卫易一直没动，就是在等这个机会。
张天启正面牵制，张天丰侧翼佯攻，真正的杀招是他，暗境后期巅峰，距离化境只差临门一脚，全力爆发的一拳。
方前瞳孔骤缩。
他来不及抬手格挡，只能侧身。
卫易的拳头擦着他的颧骨掠过，拳风在他脸上割出一道血痕，血珠子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滚。
方前反手一掌拍向卫易胸口，卫易不闪不避，双臂交叉格挡。
砰！
他整个人往后滑出去，鞋底在青石板上磨出刺耳的声响，退了五六步才稳住。
方前脸上那道血痕，在路灯下清清楚楚。
张天启和张天丰已经重新压上来了。
三个人，三个方向。
张天启正面，张天丰左侧，卫易右侧。
拳、掌、爪，三种不同的劲力同时朝方前身上招呼。
方前的眉头终于拧了起来。
他不再托大，双手齐出，真气全开，化境中期的实力彻底爆发。
四个人战成一团。
方前以一敌三，游刃有余。
不远处，秦羽和江寒站在医馆门口的阴影里。
秦羽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手指夹着烟屁股，声音发干：“老江，你说咱们俩上去，能接几招？”
江寒沉默了两秒，“五招，加起来。我三招，你两招。”
秦羽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医馆二楼。
圆桌上的菜已经凉了一半。
他们一直在吃花生米，就在等张天启和张天丰两兄弟回来。
可时间已经过去十分钟了。
李凤祥放下筷子，看了一眼楼梯口，“老张他们下去有一会儿了吧？”
吴卫国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说话，但眉头微微皱着。
叶报国倒是稳得很，夹了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嚼得咯嘣响。
“急什么。我那两个老兄弟化境初期的古武修为。再加上你家的高手，三个打一个，方前再厉害也讨不了好。”
李凤祥点了点头，但还是忍不住往窗外看了一眼。
“话是这么说，可方前毕竟是化境中期。到了他们这个层次，差一个小境界就是差一重天。我手下那个卫易，暗境巅峰，看着离化境只差半步，可这半步，有些人一辈子都跨不过去。再不行，我要打电话从家里拉人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