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豹绕过门口排队的患者，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诊台前面，弯着腰，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林缺能听见。
“林先生！”
林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你大哥的病好了吗？”
黑豹的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哆嗦着，“我大哥让我来通知您，快跑！”
林缺放下茶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黑豹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陈家家主陈巡，要来对付您！已经在路上了，带了很多古武高手，还有我大哥他们，他们要杀您啊！”
林缺坐在椅子上，放下茶杯，看着黑豹那张急得快哭出来的脸，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来就来吧。”
黑豹急了。
他是真的急了。
胳膊上打着石膏吊在胸前，额头上全是汗，脸色白得跟纸一样，站在诊台前面，跺着脚，声音都劈了。
“林爷！您听没听见我说的话？那是四大家族的陈家家主！亲自带人来杀您！要您的命啊！”
林缺端着茶杯，看了他一眼，“听见了。”
黑豹急得直转圈，“听见了您还坐在这儿？我大哥说了，哪怕是您，也不一定挡得住！陈家养了几十年的古武高手，不是钟启凡那种半吊子能比的！”
林缺放下茶杯，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你大哥也要砍我？”
黑豹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我大哥……我大哥只会难做啊……他还没抉择好呢……”
林缺看着他，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带着几分玩味，也带着几分宽慰。
“真的没事儿。”
说完，他拿起脉枕，往诊台上一摆，冲门口排队的人喊了一声，“下一个。”
黑豹站在旁边，嘴巴张着，半天合不上。
他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林缺还看病？
这是心大，还是真有底气？
黑豹想不通，一会儿看看门口，一会儿看看林缺，只好赶紧出去把林缺不走的事儿告诉大哥。
后院里，陈全的惨叫声断断续续传来，嗓子已经完全哑了，像两块砂纸在磨。
“啊……放我出去……求求你们放我出去……我爸不会放过你们的……”
诊台旁边，华大夫接了个电话。
“喂？”
华大夫听了两句，眼睛一下子亮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度，“什么？有千年人参的消息？确定吗？一定要确定！”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什么，华大夫连连点头，“好好好！你现在就去确定！有消息马上通知我！”
挂了电话，华大夫满脸堆笑地走到林缺身边，压低声音，“林先生，有好事。”
林缺正在给一个老太太把脉，手指顿了一下，“什么好事儿？”
华大夫笑着道：“我确定好再告诉你......”
不久后，街面上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不是普通的嘈杂，是那种——很多人、很多脚步、很多铁器碰撞的声音。
哗啦哗啦，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林爷，来了……来了来了来了……你快跑吧！我也要走了，要是让陈巡看见，我大哥完蛋了！”
黑豹冲进来，脸色一变，腿就软了。
林缺没动，继续给老太太开方子。
街上，乌压压一片人头。
两百个人，清一色的黑色短袖，手里提着砍刀、钢管，明晃晃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走在最前面的是陈巡。
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色铁青，嘴角往下耷拉着，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杀氣。
他身后跟着罗劲松。
再后面，是陈家的古武高手，十几个，步伐沉稳，太阳穴微微鼓起，一看就是练家子。
黑皮和高虎带着黑鲨帮的两百号打手，提着刀棍，走在陈巡身后右侧。
黑皮的脸色很难看，蜡黄里透着青，不知道是病还是愁。
他低着头，不看任何人，步子迈得很沉。
高虎跟在他旁边，面无表情，但手指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
两人对视了一眼。
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说了。
这条街是古城区的主街，青石板路，两边是明清风格的老建筑，平时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但今天，不一样。
两百个人提着砍刀从街口涌进来的时候，街上的人就炸了锅。
“卧槽！什么情况？”
“那是……那是陈家的人？四大家族的陈家？”
“领头的那个是陈巡！陈家家主！他怎么亲自来了？”
“你看他们手里的家伙，这是要砍人啊！”
“陈家家主亲自带人来砍人？谁这么大胆子惹了陈家？”
“快躲快躲！别被误伤了！”
一瞬间，街上的行人、商铺的老板、买东西的顾客，全往两边躲。
有的钻进店里，有的躲在柱子后面，有的直接跑进了巷子。
几个胆子大的，探出脑袋往外看，嘴里议论纷纷。
罗劲松站在陈巡身侧，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整条街都能听见。
“林缺！放了我家少主！立刻滚出来受死！”
声音在青石板路上回荡，撞在两边的老建筑上，又弹回来，嗡嗡作响。
“天呐，林神医怎么惹上陈家了？那不是活菩萨吗？”
“活菩萨有什么用？惹了四大家族，照样得死。”
医馆里面，那些排队看病的患者也听见了动静。
一个中年男人走到门口往外一看，脸就白了。
“林……林大夫……外面来了好多人……提着刀……”
话音刚落，又一个人冲进来，脸色煞白，“林大夫！快跑吧！是陈家的人！好几百个！拿着砍刀！”
一个老太太吓得直哆嗦，抓起包就往外跑，“我不看了我不看了……”
一个人跑，其他人也跟着跑。
转眼间，医馆里的患者跑了个干干净净，连门口排队的都散了。
只剩下一地板凳和几个被踩掉的鞋。
华大夫站在柜台后面，脸色发白，手指攥着戥子，指节发白。
他看了林缺一眼。
林缺坐在诊台后面，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茶。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好像外面那两百个人不是来砍他的，是来逛街的。
华大夫咬了咬牙，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手指悬在拨出键上。
“林先生，你怎么招惹上陈家的人了？我通知老叶吧。他不来，今天不行了。”
林缺放下茶杯，摇了摇头，“不用。今天的事儿，我能解决。”
医馆门口，两百个人停下了脚步。
黑压压一片，把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