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缺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这是叶家的医馆，不好吧？而且我说实话，叶家人讨厌我。”
华大夫摆了摆手，一脸不以为然，“林先生，这医馆是叶报国给我开的，地契、房契都在我名下，那就是我的。跟叶家没关系。”
林缺没说话。
华大夫见他没拒绝，赶紧趁热打铁。
“林先生，我是真心实意请您来。您来了，这医馆就是您的。股份您占九十九，我占一点儿就行。您是老板，我给您打工。明天就能办转让手续。”
他拍着胸脯，一脸的诚恳。
“这房子，我也贡献出来。您要是不嫌弃我这把老骨头，以后我就跟着您干了。您教教我，我也学点本事。”
林缺看着他，忽然笑了，“华大夫，您这是请我坐堂，还是拜师啊？拜师的话您一把年纪别折煞我了，我们互相学习。”
华大夫老脸一红，嘿嘿笑了两声，也不否认。
“那就互相学习，而且您这医术，我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见。跟着您学点本事，不丢人。”
林缺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这次不烫了，温温热热的，刚好。
他沉吟了良久，放下茶杯，“要我加入可以。不过这医馆名字，得改一下。”
华大夫一愣，“改名字？改什么名字？”
林缺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来，沉吟道：“伏龙医馆，潜伏的伏。”
华大夫愣了一下，嘴里念叨了两遍，猛地一拍大腿，“好！这名字好！龙困于渊十年，如今出狱，龙已伏，待时飞！明天我就找人做块新匾挂上去......”
中都陈家。
一片占地极广的民国老宅子，青砖灰瓦，飞檐翘角。
院墙高得能挡住所有人的视线，只露出里面几栋小楼的尖顶。
这里是陈家的根。
四大家族之一，陈家的老太爷陈一鸣，就住在这里。
最深处的书房里，灯亮着。
陈一鸣坐在椅子上，捻着佛珠，眯着眼睛扫视书桌前面跪着的黑皮，淡淡道：“有一个叫林缺的人，是我们陈家的仇人，你要记住。”
“林缺？好好好，我记住了。”黑皮跪在地上，身体微微发抖。
不是冷的，是怕的。
只是他没想到，林缺怎么会和陈家有仇，是自己认识的那个林缺吗？
陈一鸣点了点头，佛珠继续捻，
“他住在严选村。家里有一个养父，一个养母，一个姐姐。养父叫林建国，退伍兵，瘸了一条腿。养母叫李燕，电子厂工人。姐姐叫林茜茜，脸上有块胎记。”
他一口气说完，连个磕巴都没打。
黑皮的冷汗下来了。
果真是自己认识的林缺！
而且陈一鸣把林缺的底细摸得这么清楚，说明他早就盯上了。
今天叫自己来，不是商量，是命令。
“你去做掉他。”陈一鸣道。
黑皮跪在地上，想起林缺那块将军令，顿了顿道：“老太爷……我……我得了肝硬化，命不长了。这事儿……您看是不是另外派人去？我怕我办不好，耽误了您的大事……”
佛珠又开始捻了。
嗒，嗒，嗒。
陈一鸣的眼神像看一条趴在脚边摇尾巴的狗，“肝硬化？你以为你在跟谁讨价还价？”
“不敢！老太爷，我不敢！”黑皮连忙告饶。
陈一鸣站起来，走到黑皮面前，
“你黑皮，当年不过是个街头砍人的混混。没有我陈家，你黑鲨帮早就被人灭了。你吃了我陈家二十年的饭，养了你二十年，现在让你办点事，你跟老夫说你快死了？”
“你死了也得办，办不成，你就早点死！”
砰！
陈一鸣抬起脚，一脚踹在黑皮肩膀上。
那一脚看着不重，可黑皮整个人往旁边一歪，肩膀像被铁锤砸了一下，疼得他闷哼一声，又赶紧跪回来，额头贴着地面，不敢抬头。
高手，这个老家伙绝对是个高手！
黑皮不敢反驳，咬着牙，艰难地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一句话：“是，我马上就安排人去做，一定砍死他！”
陈一鸣没说话，甚至没点头。
黑皮又磕了一个头，爬起来，弯着腰退到门口，才敢转身。
拉开门，走出去，又轻轻把门带上。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一鸣捻着佛珠，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呢喃道：“林缺……不知死活的小杂种罢了。”
陈家大宅外，巷口。
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停在路边，车灯熄着。
车门拉开，黑皮钻进去，一屁股坐在后座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在座椅上。
高虎坐在驾驶座上，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眉头皱起来。
“大哥，你的脸……”
黑皮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青，额头上全是汗。
左肩膀塌下去一截，被陈一鸣踹那一脚的地方，衣服上有个清晰的鞋印，底下的皮肤肯定肿了。
黑皮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好半天才开口，“老狗打的，老狗还要我去杀林缺！”
高虎的手一顿，猛地回过头，“林先生？”
“对。”黑皮睁开眼，看着车顶，声音又干又涩，“林缺的底细，他摸得清清楚楚。住在哪儿，家里有什么人，全知道。”
高虎沉默了几秒，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大哥，他们是什么仇，你又打算怎么办？”
黑皮没说话，看着车顶，眼珠子一动不动。
车里的空气凝了很久。
然后黑皮突然笑了。
那笑声又干又哑，像两块砂纸在磨。
“陈一鸣这个老杂毛，根本没把我当人。”
“我给他陈家当了二十年的狗，他让我咬谁我就咬谁，让我跪着我就跪着。他陈家的脏活累活，哪一件不是我黑鲨帮干的？他吃饱喝足了，还这么对我……”
他咬着牙，眼眶红了一圈，“我好恨，我恨不得宰了他！”
高虎没说话，从后视镜里看着他。
黑皮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慢慢平复下来，低着头，黯然道：“可林先生那边……我实在帮不了什么，我没多长时间好活了。”
他顿了顿，突然想起什么，看向高虎，
“虎子，你不是帮我拿检查报告去了吗？医生咋说？林先生的药到底管不管用？”
高虎的嘴角翘了一下。
他在副驾驶上拿起一个牛皮纸信封，转身递到后座，“大哥，你自己看吧！”
黑皮接过信封，手指有点抖，把里面的检查报告抽出来。
几张A4纸，密密麻麻的化验单、影像报告、医生结论。
他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目光落在最下面那行字上。
各项指标均已恢复正常范围，建议继续保持目前治疗方案，三个月后复查。
黑皮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十秒。
一个字一个字看，看了三遍。
他的手开始抖，不是怕的，是激动。
“虎子……这、这是真的？林先生的药管用，我不用死了？”
“真的。医生说您的肝功能各项指标基本恢复正常，肝硬化的情况有了明显好转。按照这个趋势，再吃几个月的药，完全有可能逆转。”
“林先生真是神医……神医啊……”
黑皮把报告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喃喃着，声音沙哑。
他的眼眶红了。
这次不是恨，是感激，这是再造之恩！
车里安静了片刻。
黑皮把报告小心地叠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拍了拍。
他抬起头，看着车窗外陈家大宅的方向，那双眼睛里，有一种高虎很久没见过的光。
高虎迫不及待地追问起来，“大哥，到底怎么说？林先生和老狗，你势必要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