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正！”宋承宪看见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你来得正好！立刻去把林缺给我抓起来！我要他死！我要他死！”
杜子腾也回过神来，连忙跑到邢正面前，添油加醋地说着。
“所长！有个疯子叫林缺！他、他跑到咱们所里来闹事！不分青红皂白，把宋二爷的手给砍了！还打伤了金师傅！还、还……”
“所长！你一定要把林缺抓起来！枪毙！这种人留在社会上就是祸害！”
邢正看着他，面无表情。
然后，毫无预兆地抬起手。
啪！！！
一巴掌扇在杜子腾脸上。
狂暴的力道把杜子腾整个人掀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半个跟头，重重摔在地上，滑出去四五米远。
“噗！”
杜子腾趴在地上，张嘴吐出一口血沫。
血沫里，混着好几颗白花花的牙齿。
他半边脸彻底塌下去了，肿得老高，嘴角豁开一个大口子，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杜子腾趴在地上，脑子嗡嗡响，眼前直冒金星。
好半天，他才缓过来，抬起头，满脸不敢置信地看着邢正。
“所、所长……您为什么打我……我想不通……”
邢正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你知道林缺是什么人吗？他你也敢惹？你今天为我惹了天大的麻烦你知不知道？”
邢正深吸一口气，气不过，大步走过去。
抬起腿。
又是一脚踹在杜子腾胸口。
……
林缺站在山顶别墅门外，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急着推。
院子里亮着灯。
林茜茜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我要去找林缺……他一个人……”
“坐下！”
李燕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你去了能干嘛？添乱！”
林茜茜不说话了。
但能听见她在哭，小声地、压抑地哭。
林建国声音很沉：“老李，你跟我说实话，缺儿到底怎么了？”
“没事儿！跟你说了没事儿！就是出去办点事，晚点回来！”李燕不想让林建国刚醒来就听到噩耗，什么也不说。
“那你哭什么？”林建国追问。
“谁哭了？我眼睛进沙子了！茜茜，你说是不是？”李燕看向林茜茜。
林茜茜没说话，只是哭。
林建国沉默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唉……”
他叹息着，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担忧。
“我就怕……他有什么事瞒着咱们。”
“能有什么事？你就别瞎操心了！他那本事你又不是没见过，能有什么事？”
李燕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度，像是在说服林建国，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行了行了，睡你的觉！一会儿他回来我喊你……”
林缺站在门外，手指搭在门把手上，没动。
他心中畅快，脸上露出微笑。
这种被家人关心的感觉，真好。可下次不能再这样了，让一家人担心。
这个时候进去，干爹少不了要罚自己一顿。
他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发给林茜茜，告诉她自己没事儿，这才心安不少。
小吴从院子角落的阴影里走出来，看见林缺，眼睛一下子亮了，嘴巴张开就要喊。
林缺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
小吴赶紧把嘴闭上，蹑手蹑脚走过来，压低声音，激动得声音都在抖。
“林先生！您可算回来了！您没事吧？”
林缺看着他，心里动了一下。
这个小吴，跟他又没有什么关系。
不过是他随口说了一句“在我家陪会儿我干爹”，人家就在这儿守了一整晚。
林缺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小吴连连摆手，嘿嘿笑了两声，“您没事就好，我都担心坏了。阿姨回来的时候脸色特别差，林小姐一直在哭，我也不敢问，就在外面守着，想着您回来了好歹有个人……”
他没往下说，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林缺看着他，想了想，开口了。
“小吴，我准备创建个势力，但我这个势力需要会武功的人。你是这个小区的保安，会武功的吧？以后跟着我怎么样？我不会亏待你的。”
小吴一愣。
林缺继续说：“跟着我，我会尽可能给你支持。保安就不要做了。”
小吴的嘴巴张了张，眼睛瞪得老大：“林、林先生……我、我的武艺打几个蟊贼还行，要真和高手打，人家一拳我都接不住……”
林缺笑了笑：“没事，够用了。我不会让你参与厮杀的，能自保就行。”
小吴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站在那儿，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林先生，我……我一定好好干！您放心！我这条命就是您的！”
林缺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命不命的。行了，你先回去吧。今晚辛苦了。”
小吴使劲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林缺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谢谢，又觉得这两个字太轻了，咽回去了。
他走出院子，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小声嘀咕了一句：“我小吴这辈子，跟定这个人了。”
林缺站在门外，看到林建国和李燕都去睡了后，这才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林茜茜一个人在客厅看电视。
她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靠枕，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屏幕上放的什么估计她根本没看进去。
听到门响，她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猛地转过头。
看到林缺的那一瞬间，她的眼睛倏地亮了，像暗下去的灯被人重新拧亮了灯芯。
可下一秒，脸腾地就红了，慌忙把头低下去，手指绞着靠枕的边角。
“你回来了？”
“嗯。”
林缺点头。
他有些疑惑。
茜茜姐今晚怎么怪怪的？好像有什么话要说，又憋着不敢说。
林茜茜低着头，手指在衣角搓来搓去，好半天才开口。
“睡觉了，我……我先上去了。”
她“蹭”地站起来，快步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口，脚步顿了一下。
没回头。
“林缺……你、你也上来。”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说完，头也不回地上楼了。
干嘛呢？
林缺愣了一下，跟着上去。
二楼，林茜茜的房间门半开着。
昏黄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板上铺成一条窄窄的光带。
他站在门口，心跳莫名其妙地快了起来。
推门进去。
房间里没开大灯，只亮着床头那盏小台灯，光线昏黄昏黄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把月光挡在外面。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是林茜茜身上常有的那种肥皂味，干干净净的，像刚晒过的被子。
林茜茜背对着他，站在床边。
他给她买的那条浅蓝色的连衣裙拿上来了，放在床上，叠得整整齐齐。
林茜茜的声音很小，背对着他，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爸说……要是你回来了……我俩今晚就同房……给你留个孩子……婚礼就先不办了，咱家现在没这个条件，而且我这么丑，别人指指点点的我也不舒服。”
“啊？”
林缺愣住了，声音不自觉地发颤，完全没反应过来。
不等他多想，林茜茜解着衣领的扣子。
可她的手指抖得厉害，解了半天，一颗都没解开。
林缺站在门口，呆呆地看着林茜茜的背影。
她个子高挑，比他矮不了多少，肩膀窄窄的，腰细得一只手能掐住。
胸前的弧度饱满得撑起T恤，屁股浑圆，把牛仔裤绷得紧紧的。
如果不是那块胎记，这活脱脱就是一个大美女。
不，就算有那块胎记，她也是。
他从来没把她当姐姐。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那时候他五岁，饿得蹲在垃圾堆旁边翻东西吃。
一个小女孩走过来，扎着两个羊角辫，脸上好大一块胎记，也不怕人，蹲下来歪着头看他。
“你没饭吃吗？那你跟我走。”
她伸出手，手心上黑乎乎的，不知道是泥巴还是什么。
五岁的林缺抬起头，看见一个脏兮兮的小姑娘冲他笑，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我带你去找我爸爸！”
“你以后娶我行不行？”
他问：“为什么？我这么小？”
小小的林茜茜低着头，楚楚可怜地说，“以后会长大的，我是个花脸怪，我妈说，没人会瞧得起我，也没人会娶我。”
他当时就说：“我愿意！”
就这样，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跟着林茜茜回到了家，干爹把他收作了干儿子。
十年前去监狱的时候，他对林茜茜说，“茜茜姐，等着我回来娶你.......”
此刻，林茜茜终于解开了第一颗扣子，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
她的手指还在发抖，肩膀也在抖。
林缺回过神来，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
“茜茜姐！”
“别叫我姐。”林茜茜突然打断他，声音又小又急，“我不是你姐。”
林缺的手停在半空。
林茜茜转过身来，脸上那块暗红色的胎记在昏黄的灯光下不那么明显了，衬得她的五官格外清秀。
她的眼眶红红的，嘴唇咬得发白，却倔强地抬着头看他。
“小时候说的那句话，我一直记得。”
她的声音在发抖。
“你要是嫌弃我……你就走。你要是不嫌弃……”
她没说完。
林缺看着她，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发抖的手指。
“谁说嫌弃了？你以后就是我媳妇儿！”
林茜茜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