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达华冷笑一声，打断了她的话，“大夫？叶倾城，你当我是三岁小孩？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穿得人模狗样的，就是大夫了？”
“爸，他真是大夫。我亲眼见过他......”
“你亲眼见过？你妈跑遍全世界各大医院都治不好的病，他能治？”
贺敏从沙发上站起来，一只手按着太阳穴，脸色苍白。
她打量着林缺，目光在那身西装上停了一下，又移到他脸上，眉头微微皱起。
“倾城，你过来。”贺敏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叶倾城没动。
贺敏的脸色更难看了，目光落在林缺身上：“小伙子，你和倾城在城里殴打宋家宋让的事，我们已经知道了。”
她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而且我还知道，倾城的清白……毁在了你的手里。”
客厅里的气氛割得支离破碎。
叶达华的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响。
贺敏看着林缺，一字一句：“别怪阿姨说话难听，我叶家，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就能攀附上的。”
林缺站在那儿，从始至终没说过一个字。
他看着这对夫妻。
一个暴怒如雷，一个冷言冷语。
算了！
他转身就走。
“林缺！你别走！”叶倾城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扭过头，看向父母，眼眶已经红了：“爸、妈，那天要不是他，我就死了！你们知不知道宋让给我下了什么药？要不是林缺，我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叶达华的表情僵了一瞬。
贺敏的嘴唇动了动，但很快又抿紧了。
“而且，他是我请来给妈看病的！你们连试都不让试，就往外赶人？”叶倾城咬着嘴唇，觉得有些委屈。
叶达华的脸色变了又变，从铁青变成涨红，又从涨红变成阴沉。
他盯着林缺的背影，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正因为他救了你，我才让他活着走出叶家。要不然......”
剩下的话他没说出口，但目光冷得像刀子。
要不然他肯定会让林缺死在叶家。
“算了，别说了，让外人看笑话。”
贺敏看了丈夫一眼，又看了看脸色惨白的女儿，最终叹了口气。
她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摸出一张支票簿，刷刷刷写了几笔，撕下来，捏在手里。
“小伙子。我这个病，看不好的。老毛病了，每逢刮风下雨、天气变化就发作。跑遍全国都治不好，我自己心里有数。”
她说着，走到林缺面前，把支票递过去，“你要钱的话，我可以给你。这里有五百万，你拿上，走得远远的。”
叶倾城瞪大了眼睛：“妈！林缺不是那种人！他不是你们能用钱收买的！他救了我的命，他......”
贺敏打断她，“倾城。妈是为他好。拿了钱，离开中都，对他、对你、对叶家都好。”
“林缺，别怕，我知道你不是一个可以用金钱收买的男子汉！”叶倾城死死抓着林缺的胳膊，不肯松手。
“谢谢叶夫人。”林缺伸出手，从贺敏手里接过那张支票。
低头看了一眼。
五百万。
数字后面跟着一长串零。
他把支票折好，不紧不慢地揣进口袋里，抬起头，看着贺敏，笑了笑。
“啊这......”
叶达华愣住了。
贺敏愣住了。
叶倾城也愣住了。
林缺退后一步，冲贺敏点了点头：“我医术勉强可以。下次头疼，可以找我。”
说完，不等叶倾城多劝，转身就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客厅里的三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砰！”
稍许后，叶达华一巴掌拍在茶几上，茶碗蹦起来老高，茶水溅了一桌。
“你瞧瞧！你瞧瞧！”他指着门口，手指抖得像筛糠，扭过头瞪着叶倾城，声音都劈了，“这就是你看上的人？五百万，拿了就走？连个磕巴都不打？”
贺敏终于回过神来，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胸口剧烈起伏：“简直是……太离谱了！”
她攥着拳头，指甲都快掐进肉里：“我给他五百万是想试探他，结果他真拿了？他拿了就走？他……他连客气都没客气一下？”
叶倾城站在原地，看着门口的方向，脑子里嗡嗡的，“我忘记了，他从不吃亏的。”
她想追上去给林缺道歉。
“倾城！你站住！”
叶达华的吼声从身后追上来。
叶倾城已经冲到门口，手刚搭上门把手。
“来人！”叶达华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客厅里炸开，“把小姐给我关起来！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她出房门一步！”
两个黑衣保镖从走廊里冲出来，一左一右拦在叶倾城面前。
“小姐，请回......”
另一边，林缺提着叶倾城给他买的大包小包，走出叶家别墅的大门，沿着山路往下走。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那张折好的支票，掏出来，借着路灯的光看了一眼。
五百万。
他笑了笑，够干爹和干妈以及茜茜啥事也不用干，躺平了。
他把支票重新折好，塞回口袋。
走了大概十分钟，前面几棵老槐树遮住了半边天空。
树下站着一个人。
不，是在打拳。
一个穿着深灰色唐装的老人，正在空地上缓缓打着太极拳。
动作很慢，一招一式却有板有眼。
起手、野马分鬃、白鹤亮翅……
每一式都打得极认真。
八十多岁的年纪，头发花白，腰板却挺得笔直。
林缺从他身边走过，没打算停。
走出去三步。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
“小子，祸害了我孙女就想走？”
林缺脚步一顿。
他转过身，双手抱在胸前，看着那个老人。
老人收了拳势，慢慢转过身来。
国字脸，浓眉，眼角有深深的皱纹，眼睛浑浊中透着锐利。
叶报国。
叶家老爷子。
叶达华的父亲，叶倾城的爷爷。
当年跟着帝都绝世豪门令家的老爷子当过杀富济贫的好汉，也杀过鬼子、除暴安良的老一辈人物。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此刻，这位八十多岁的老人正眯着眼睛看他，脸上的表情算不上友善。
“怎么说？”林缺抱着胳膊，语气不咸不淡。
“你，你......”
叶报国没说话，看清林缺的脸庞后一时间愣住了，无法言语，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
这张脸很熟悉。
他继续观察。
从上到下，从下到上。
他打量了林缺数十遍。
叶报国的眉头皱起来了。
不是那种看见孙女婿的审视，而是一种……
说不清的表情。
他的目光在林缺脸上停了很久。
再次从眉眼看到鼻梁，从鼻梁看到下颌线。
那张脸！
清秀干净，眉眼温和。
可眉骨和颧骨的轮廓，有一种让他心脏猛地收紧的熟悉感。
叶报国的嘴唇开始发抖。
不是怕。
是某种被埋藏了几十年的东西，突然被人从土里刨了出来。
他的腿迈开一步。
又一步。
颤颤巍巍地朝林缺走过去。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在裂，在重新拼合。
“小子，你……你叫什么？”
“林缺。”
“林缺......”叶报国呢喃着，走到林缺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林缺...令缺？
叶报国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老人的那种抖，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抑制不住的震颤。
嘴唇哆嗦着，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涌上一层水光。
然后！
“少……少主……你还活着，呜呜呜.......”
叶报国的膝盖弯了下去。
这位八十多岁的老人，这位跟着令家老爷子杀过鬼子、在中都叱咤风云几十年的叶家定海神针。
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