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擦亮。
中瀚海外围的几条主干道上，早就看不见任何早起买早点的平民百姓。
铁丝网与水泥路障横七竖八拉开，每隔二十步便立着一块红漆写就的禁行木牌，十二辆迷彩重型卡车排成两列，整齐地刹停在红墙正门前五百米外的十字路口。
帆布被一把掀去，露出了后斗上固定的狰狞巨炮。
两米长的合金炮管泛着精钢光芒，冷却管盘绕在炮座两侧，一枚枚刻满雷纹的高爆灵能晶石被塞入底座弹仓，机括咬合的咔哒声连成一片。
“校准炮口，对准中瀚海正门大阵灵枢，不用留手，给我轰！”
卡车后斗上的年轻修士拉下操纵杆。
嗡——
炮管内壁的导灵符文从后向前依次亮起，赤红色的光芒汇聚在炮口。
震耳欲聋的轰鸣打破了清晨的死寂！
十二道水桶粗细的炽热光柱喷射而出，撕裂晨雾，直扑那座沉寂了百年的古老红墙。
轰隆！
整片大地都在剧烈晃动，两侧沿街商铺的玻璃橱窗被狂暴的气浪震得全部粉碎，哗啦啦落了一地。
只见红墙周围升起一层浓稠发黑的暗红血光。
狂暴的灵能光束撞在血光屏障上，光焰翻滚，把整片天空染得一片通红。
红墙深处传出一声尖锐刺耳的怪啸。
“狂悖逆种！安敢犯上作乱！”
伴随着那道尖细的骂声，中瀚海后山方向升起三尊庞大虚影。
集中供奉的三尊社火仙老祖。
三尊虚影高达十余丈，身披锦缎蟒袍，脸皮泛着毫无血色的惨白，嘴唇涂得鲜红无比，眼神空旷无神。
整座京城地脉深处收敛的香火愿力被疯狂抽取。
街道下方的柏油路面开裂，一条条暗红色的地气如毒蛇般汇聚向红墙，修补着剧烈摇晃的防御光壁。
站在越野车顶上的金丝眼镜青年吐掉嘴里的烟头。
“老怪物们急了！弹仓换穿甲符弹，二轮齐射，继续打！”
十二门灵能重炮再次喷吐火舌。
炽热的光束接连不断砸在同一处阵眼上，血色大阵表面龟裂出无数蛛网般的纹路，大片大片的血光碎屑如暴雨般落下。
沿街的民房与店铺被余波扫过，墙皮大片脱落，水泥碎块噼里啪啦掉在马路上。
整个中瀚海正门，彻底化作了一片火海。
与此同时。
距离交火中心三公里外的临江道街口。
七辆特异局的防暴装甲车横在路口，特勤巡防营的队员们荷枪实弹，端着带有破灵涂层的重步枪，背对战场，面向普通的居民区。
徐瑶踩着防暴靴在路口来回走
身后的天空一片血红，灵能重炮的轰鸣声隔着几里地依然震得耳膜生疼，大地传出一阵又一阵颠簸。
几百名被惊醒的平民推开窗户，惊恐地探出头来张望。
一名队员快步跑到装甲车前。
“徐队，前头防空洞出来的车队把军工库房的灵晶全搬空了，火力太猛，中瀚海第一道护山大阵已经被撕开个口子！”
“还有道宫总院那边也乱了套！周家、孙家的长老带着二代子弟冲进总院，逼着炼丹院和灵材库的教习站队，几个不肯交出结丹灵药的教习，当场被打断了双腿扔在天井里！”
“知道了。”
徐瑶一把抓紧胸前的对讲机，快步走到头车车窗旁边。
李勉正坐在后排座椅上。
他身上套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大衣，面前放着一台正在滋滋作响的高频军用电台。
车窗摇下半截。
徐瑶伏在车门旁，胸口剧烈起伏。
“李局，两边为了抢灵髓和灵脉核心彻底打疯了！二代们红了眼，老祖们在抽全城的香火地气。再这么打下去，整片城区都要被掀了！道宫总院的求援电话快把总机打爆了，巡防营的弟兄们都在等命令，我们到底站哪边？”
“站哪边？”
“昨天晚上我说的话，你当耳旁风了？”
徐瑶愣在车旁。
李勉吐出一口烟圈，面皮没有半点波动。
“特异局吃的是国粮，穿的是公家的衣裳，不是世家的家奴，更不是泥胎妖孽的走狗！”
“老家伙们趴在凡人身上吸血，二代们为了结丹不择手段，他们互掏心窝子，那是狗咬狗的做派。特异局的枪口，永远只能对着危害平民的杂碎。”
“传我的死令。”
“第一队到第五队，守死各自防区的水电枢纽与居民小区，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进平民区。”
“谁敢往平民区开一枪，谁敢抢平民一颗粮食，不管背后站着哪个元老老祖，不管手里拿的什么公文法旨，当场格杀勿论，出了事，我李勉一个人顶着！”
徐瑶神情一凛，挺直腰杆，抬手敬礼。
“是！”
......
中瀚海前方的战线已经进入白热化。
周哥站在冒着青烟的卡车旁，耳机里传来情报人员的急促汇报。
金丝眼镜青年走上前，神色阴冷。
“周哥，特异局那边李勉铁了心当缩头乌龟，不仅不肯派巡防营过来帮我们破阵，还把南郊几个备用灵泉库房全给封死了，连一颗备用灵石都不给我们拨。”
周哥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姓李的占着茅坑不拉屎，真把自己当包青天了。中瀚海的老骨头不好啃，但特异局那点人手防不住全部的地盘。”
他招了招手，身后立刻围上来五个气息沉稳的精壮汉子。
五人身上散发着浑厚的筑基圆满灵压，全是世家暗中培养，填鸡出来的死士。
周哥从怀里摸出一张地图，手指在地图东侧用力一点。
“中瀚海里头的地灵髓被那帮老怪物藏进了内库，一时半会儿砸不开。但四号道院后山符箓院的库房里，收敛着上个月刚从陈家庄求来的避劫灵符，还有一大批高阶灵晶。”
“老家伙们的大部分人手都在这儿抵挡重炮，四号道院防守空虚。你们带队脱离正面战场，绕过特异局的哨卡，直接扑过去，把符箓院的库房给我搬空，谁敢拦着，直接做掉！”
领头的死士拱手，没有多余的话语，转身带着二十余名修士没入晨雾与巷道深处。
......
同一时刻。
中瀚海红墙内侧的滴水檐下。
四个干瘪老者半跪在青石砖上，胸口剧烈喘息，身上的锦缎长袍被灵能炮火撕扯得破破烂烂。
干瘦老者抬起头，嘴里溢出一抹黑红色的脓血。
头顶的三尊社火仙虚影正剧烈晃荡，暗红色的香火愿力被十二门重炮轰得千疮百孔。
一道阴森的意念自后山深处直贯而下，落在老者识海中。
老者身子猛地一震，连连磕头。
“老祖息怒！外头的逆种勾结了军工部，弄来了重型破灵炮，阵眼被砸裂了三处！”
“老祖明鉴，特异局那帮凡俗差役抗旨不遵，李勉那个小辈不仅不带兵勤王，反而封锁了城南的愿力通道，摆明了是想坐山观虎斗，看老祖们的笑话！”
虚空中传出一声苍老沙哑的冷哼。
“除掉他。”
老者恭敬应下。
他从袖口摸出一面雕刻着恶鬼面孔的漆黑铁牌，对着身侧的三名锦袍修士挥了挥手。
“调影卫第七队，去李勉的落脚处。既然特异局不肯当老祖们的狗，那就换个听话的人来当这局长。把李勉的脑袋摘下来，挂在街口的旗杆上，给全城的修士醒醒脑子！”
三名锦袍修士化作几道黄烟，悄无声息贴着地面，向外城区飞掠而去。
整个京城的上空，杀机密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