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叉头领那张青靛色的阔脸上,横肉猛烈跳动了两下。
“老东西,下了黄泉,可别怪老子手黑!”
夜叉首领手腕骤然下压。
沉甸甸的精铁钢叉带着刺耳的破风声,照着那花白乱发的后脑勺狠狠扎了下去!
旁边两个小妖龇着尖牙,拍着大腿大声叫好。
“叉死他!”
“剁碎了喂鱼!”
周围看热闹的小水妖们纷纷缩起脖子,有的甚至把眼皮耷拉下来,生怕溅一身腥臭的黑血。
“哼!”
柳青半句话没说。
只见站在半步开外的陈清,原本垂在腰侧的右手猛地抬起。
手腕微抖,食指与中指在虚空之中极隐蔽的轻轻一弹。
“嗤——!!”
一道细如牛毛、泛着冷冽银白寒芒的水神流光,自她指尖破空而出!
快得根本看不清影子。
虚空之中只拉出了一条细微的白色水痕,眨眼间穿透了三丈湿冷的泥雾!
那柄锋利的双股钢叉刚落到老叟头顶三寸处。
银芒已至!
“噗嗤!”
皮肉撕裂的闷响干脆利落。
纤细的飞针毫无阻滞地穿透了黑铁护甲的缝隙,自夜叉头领右腿迎面骨正中央生生钉了进去!
“咔嚓!”
骨头崩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飞针带着霸道凝实的金丹水煞,从后腿肚径直贯穿而出,随后咚的一声,硬生生将那条粗壮的大腿死死钉在下方的青石板上!
深达三寸!
“当啷——!!”
沉重的双股精铁钢叉脱手砸落。
两根叉尖重重撞在石板表面,火星四溅,紧接着咕咚一声滚进了发臭的烂泥坑里,溅起大片污黑的泥浆子。
“嗷——!!”
凄厉至极的惨叫声瞬间撕裂了昏暗的巷道。
夜叉头领整个人失了重心,庞大魁梧的身躯轰然砸倒在烂泥水里。
他双手死死抱住被钉在石板上的右腿,两只铜铃大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眼白上密密麻麻全是血丝。
“疼……疼死老子了!!”
他张大嘴巴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大颗大颗的冷汗混着泥浆顺着下巴往下淌。
黑红色的妖血顺着石板缝隙咕嘟咕嘟往外冒,把周围一小片水洼全染成了暗红颜色。
整个黑石滩集市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原本嘈杂叫卖、起哄骂街的声音全停了。
几个蹲在泥水里剁鱼骨的蟹妖,手里的生锈短刀僵在半空中,嘴角的两条硬须吓得直打哆嗦。
十几个围拢在旁边的摊贩水怪,齐刷刷往后退了半步,踩在泥浆里发出稀里哗啦的乱响。
所有水妖的目光,慢慢从地上的夜叉移开,最后全落在那个青衫小孩与身后的灰布女子身上。
“刚才……刚才那是飞针?”
“一针就把黑水帮的小头目给废了?那黑甲夜叉可是炼气后期的硬骨头啊!”
“那娘们身上连半点煞气都没漏,是个结了金丹的大修士!”
“我的个亲娘,金丹大妖怎么会跑到这烂泥沟里来……”
低沉细碎的惊恐议论声,在阴冷的空气里悄悄蔓延开来。
旁边那两个手持短刀的小妖,两只手抖得跟筛糠差不多。
短刀在手里晃晃悠悠,刀尖朝下,连看都不敢多看陈清一眼。
可地上躺着的夜叉头领,痛楚过后,骨子里的横肉凶性反倒被血腥味激了起来。
他用胳膊肘死死撑起上半身,额头上青筋根根暴起,冲着柳青的方向破口大骂:
“狗杂碎!有种报上名号来!”
“暗地里放冷箭算什么本事!你们这帮不知死活的东西,知道老子是谁的人吗?!”
夜叉头领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粗重喘息声,唾沫星子喷在面前的水洼里:
“老子背后是黑水潭的黑甲巡营!”
“敢在黑水潭的地界动老子一根汗毛,不出半个时辰,我家统领就能带兵踏平你们的山头,把你们全身的骨头一寸寸敲碎了喂王八!”
两个小妖听到主子报出靠山,底气似乎足了一点,跟着扯起嗓子虚张声势。
“对!识相的赶紧把法宝收了!”
“跪下给咱们头儿磕头赔罪,兴许还能留你们一个全尸!”
陈清站在原地,面容冷淡平静。
“聒噪。”
“拔了你的舌头,看你还拿什么抬出你家统领?”
那两个叫嚣的小妖看见陈清指尖泛起的寒光,膝盖骨猛地一软,嘴里的话直接卡在了嗓子眼,连滚带爬往后缩了两尺。
“陈清,行了。”
柳青慢悠悠开口打断了她。
小家伙迈开两只光着的脚丫子,一步步朝前走去。
地上的泥浆冰凉黏稠,可他脚掌踩过去的时候,水面自然荡开一圈极淡的青金涟漪,连一滴脏水都没溅在他的青布裤腿上。
夜叉头领冷静的看着走过来的孩童,后背的黑甲不由自主冒起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小童明明生得白净幼嫩,可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睛扫过来时,竟让他神魂深处生出一种几乎要被大山碾碎的窒息感。
柳青走到断裂的木桌残片旁边,连看都没看地上的钢叉一眼。
他伸出白嫩的小手,一把抓住了缩在墙角的老头那破烂的麻布衣领。
手腕轻轻一抖。
那蜷缩成一团、背上绑着油腻大铁锅的老叟,像是一只轻飘飘的干瘪麻袋,被柳青随手提溜了起来。
老头花白的乱发搭在肩头,干瘪的双眼依旧死死闭着,枯瘦的身躯在半空轻轻晃荡。
柳青顺手一拽,稳稳当当将老头扯到了自个儿身后。
做完这一切,柳青才侧过脑袋,居高临下打量着泥水里瘫着的夜叉头领。
小家伙嘴角微微挑起了一抹尖锐的弧度,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冬里的冰坨子。
“黑水潭黑甲营?”
柳青反手拍了拍袖袍,嗤笑了一声。
“还真把自己当个盘子里的正菜了。”
他往前踱了半步,小脚丫子直接踩在夜叉头领撑地的手背上。
“这老龟我看上了,你有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