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河水底,正殿门前的白玉台阶上泛着温润的青芒。
柳青身形一晃,从水波涟漪里钻了出来,一屁股坐回雕龙大椅上,光着的两只小脚丫子在半空荡了荡,脚底板上连半点泥渍都没沾上。
他随手往怀里一摸,那块从陵阳县天道大榜上薅来的气运奇石,被他拿在手里把玩。
石头约莫婴儿拳头大,天然生着九道金青纹路,贴在掌心里温温热热的。
外头天道那张百丈大榜闹得满城风雨,这龙宫深处倒是安静得出奇。
“哗啦。”
殿门外的暗涌轻轻分向两边。
一道修长轻盈的身影迈过玉石门槛,快步走了进来。
正是刚从外头巡河回来的鲤鱼妖李余。
李余生得容貌秀丽,身形纤长,腰间挂着水府新发的青玉腰牌,显得格外利落。
他手里托着一只布满禁制的储物袋,走到台阶下方,规规矩矩躬身行礼。
“启禀老爷,属下带巡河府兵抄了三处露头的小秘境。”
柳青眼皮都没抬,指尖在奇石上转了个圈。
“收获怎么样?”
“回老爷,两处是伴生寒铁矿,还有一处地下暗泉里结了十几株水灵芝。”
李余脸上带着几分喜色,声音清清脆脆。
“按沈文相定下的章程,属下已经插了水府正印令旗,派了二十名府兵守着开采,没人敢凑近抢夺。”
柳青点了点头。
“手脚倒是挺快,没惹出什么乱子吧?”
李余稍稍迟疑了半刻,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大乱子倒是没有,不过在占第三处秘境的时候,遇上个不速之客。”
柳青手里的动作顿住,抬起头看了过去。
“谁?”
“应该是条......黑蟒妖?陌生的很,修为却不低,是金丹巅峰。”
李余老老实实答道,手指无意识扯了扯袖口。
“那家伙一直在附近里转悠,两只眼睛贼溜溜的,冷静的看着属下好半天。”
“他还抓了个巡水小妖盘问,打听咱们这水府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属下见他没直接动手,便按着规矩没搭理他,带人退了回来。”
柳青听到这里,依旧是面无表情。
金丹巅峰的蟒妖,胆子倒是不小。
老子刚把陵阳县秘境给打通关,这门缝底下就有不开眼的玩意儿想来摸底细了?
“一条还没褪去蛇皮的野杂碎,也敢打听本王的家底?回头别让本王见到他,否则有他好果子吃!”
柳青冷哼了一声,从小褂的袖子里摸出了一团泛着青金毫光的大网。
那是他先前祭炼出来的神道法宝——缚灵法网。
柳青手腕一抖,青金大网轻飘飘落在李余面前的玉石台阶上。
“拿着。”
李余愣了一下,赶紧伸手把大网接在掌心里。
触手温凉,里头隐隐透出一股极沉重的水神压制之力。
“老爷,这是……”
“本王赏你的护身家什。”
柳青端起案台上的温茶抿了一口。
“往后带着府兵出门圈地,用不着畏首畏尾的。”
“那黑长虫要是老实趴着也就算了,要是敢把信子吐到咱们秘境边上,或者再敢跟巡河的弟兄找茬,你直接把这网兜头扔过去。”
“捆结实了,像拖死狗一样拖回龙宫,本王拿他下锅熬汤!”
李余捧着沉甸甸的法网,两只眼睛亮堂堂的,赶紧抱拳躬身:
“属下领命!绝不给龙宫丢脸!”
“行了,退下去把灵药清点入库,别在这儿杵着了。”
柳青摆了摆小手。
李余躬身退出了大殿,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正殿里重新静了下来,只剩下泉眼里咕嘟咕嘟冒水泡的细碎动静。
柳青把视线重新挪回手里的那块气运奇石上。
脑海里,系统的光幕极合时宜的弹了出来:
【检测到无主天地气运奇石。】
【方案一:宿主可直接将其捏碎吸收,永久提升自身命格气数,规避化龙天劫部分反噬。】
【方案二:将奇石熔铸入玉河龙宫核心地脉阵眼,全面拔高水府气运底蕴,加速炼化水脉之力,为来日融合四渎之济水奠定神道根基。】
柳青看着这两条提示,翻了个白眼。
看似给选择了,实则没给。
自己嚼了顶多也就是肚子饱一点,运道这东西玄之又玄,哪有地盘落在手心里实在?
他从龙椅上跳了下来,光着两只脚丫子走到大殿正中心的那块九龙吐水盘前。
这里便连通着整座水府的命脉阵眼。
“去。”
柳青连半点肉疼的意思都没有,并指如刀,对着盘心轻轻一点。
那块婴儿拳头大小的奇石化作一道流光,笃的一声,死死嵌进了阵眼正中心的青铜凹槽里!
“嗡——!!”
沉闷至极的金属颤鸣声顺着河床深处传出。
整条玉河水脉在这一瞬间剧烈震荡了一下。
那九道刻在奇石表面的金青纹路骤然大亮,化作千万条极细的水线,顺着白玉地砖疯狂蔓延,一路扎进了地脉最深处的暗河节点之中。
原本有些泛着杂色的水府灵泉,水汽瞬间变得纯净晶莹。
空气里那股水草腥气消散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甜温润的草木灵香。
柳青深吸了一口气,浑身经脉里的元婴真气运转得快了三分。
把大本营弄结实了,比什么都强。
这时候,侧殿的回廊里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沈砚怀里抱着厚厚一摞新修的水册案卷,有些疲惫的走了进来。
他身上那件青布文官袍子洗得有些发灰,两只袖口沾着些许未干的墨渍,面皮紧绷着,周身灵气虽然浓郁,却隐隐带着一股子滞涩感。
“老爷,各处水脉新开辟的灵田名册,属下已经梳理清楚了。”
沈砚把案卷放在公案旁,抬手揉了揉眉心。
柳青踩着玉阶走回椅子旁,眼睛在沈砚脸上打量了一圈。
沈砚身上那层筑基巅峰的气机忽上忽下,像是一汪蓄满了水却找不到出水口的深潭,堵得有些发胀。
“沈文相,你这筑基巅峰卡了有段日子了吧?”
柳青拿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含含糊糊打趣道。
“陈清那小男女还前些日子都摸到金丹门槛了,你这天天跟一堆烂账较劲,脑袋瓜子不嫌沉吗?”
沈砚身子微僵,苦笑了一声:
“让老爷见笑了,属下这阵子总觉得灵台被一层薄雾遮着,功法转得动,可那枚假丹就是凝不实成真丹。”
“行了,别找借口。”
柳青嘴里嚼着点心,伸出小手在公案上拍了拍:
“公文账册放一边,先回你自个儿那间破屋子打坐去。”
“水府家大业大,后头还有一堆脏活累活等着人干呢。”
“你赶紧给本王把金丹结出来,省得外头那些小妖背地里嘀咕,说咱们玉河的大管家连个正印金丹都不是。”
沈砚站在原地,听着这句看似嫌弃实则提点的话,眼神里的疲惫慢慢化开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退后两步,对着龙椅上的孩童端端正正长作一揖。
“属下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