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通神?”
沈砚手中的判官笔稳稳悬在半空。
笔锋之上,青金色的神光吞吐不定,像是一柄悬在头顶的铡刀。
“把舌头捋直了,一五一十说清楚。”
沈砚神色冰冷,居高临下俯视着被神链死死锁在地上的灰毛小妖。
“若是敢有一字虚言,本官手里的判笔当场勾了你的三魂七魄!”
灰毛怪物两只爪子拼命在地上扒拉,额头把木地板磕得砰砰闷响。
皮肉撞烂了,黑血顺着鼻梁淌下来。
“不敢瞒!小的一个字都不敢瞒啊!”
怪物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粗喘。
“五通老爷是半年前占了济水故道那处山谷的!”
“他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道残缺的神道法门,说是只要借凡间富商的家运和阳寿,就能修成正果!”
沈砚眉头紧紧皱起。
“所以他就挑中了周富贵?”
“是……是五通老爷亲自挑的!”
怪物身子抖得像筛糠一样。
“凡人若是八字里带着大偏财,命格就虚,最容易招邪。”
“五通老爷捏了这些未开光的黑泥像,派小的们扮作游方术士送到这些富商手里。”
“头两三个月,泥像会把附近孤魂野鬼的横财全搬过来,让他们暴富。”
沈砚冷笑了一声。
“先给甜头,再要人命?”
“是……是这么个理儿。”
怪物咽了一口带着血沫的唾沫。
“等他们尝到了暴富的滋味,天天用大把大把的香火供着泥像。”
“那泥像肚子里的引水铜针就会发作,把全家人的生辰八字死死钉住。”
“先克老母,再克正妻,最后把儿子的阳寿全抽干!”
“吸来的命数家运,顺着地下的阴煞水脉,源源不断全送进了深山大庙里头!”
沈砚听得心头火起。
衣袍无风自动,腰间的文相玉佩发出一阵清脆的撞击声。
“拿凡人全家的性命去喂他的邪神法身,真是好毒辣的手段!”
沈砚左手一翻,掌心里多了一卷泛着微光的《玉河水册》。
他右手握着判官笔,笔尖在水册表面飞快勾勒划动。
“嗡——”
水册之上,青石镇周遭的山川水网图景凭空浮现出来。
一条条淡蓝色的水线在纸页上交织盘旋。
沈砚目光如电,顺着周家庄园地底那道微弱的抽水暗流一路向北追溯。
穿过三道干涸的废石渠。
越过两道坍塌的山梁。
最终,那道暗红色的阴煞水线,死死停在了一座阴森狭窄的山谷深处。
黑风谷。
看着水册上显化出来的山谷位置,沈砚的眼皮狠狠跳动了一下。
那座五通庙所处的黑风谷暗河入口,正好不偏不倚,死死卡在济水故道第三道关键暗河的水眼上方!
那是上古济水重现人间必须打通的咽喉要道。
“原来如此。”
沈砚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根本不是寻常的凡间野妖作祟。
那帮藏头露尾的观潮人,早就把这尊五通邪神当成了钉在地脉上的暗桩。
一边吸食凡人家运凝聚伪神格,一边死死封锁住济水故道的活水复苏之路。
好一招一石二鸟的恶毒棋子!
“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
地上的灰毛小妖哭嚎着,两只眼睛死死盯着沈砚。
“上仙饶命……饶小的一条狗命吧!”
“水府法度森严,容不得你这等祸害人间的妖孽在外游荡。”
沈砚神色平静,从袖中掏出一只泛着紫光的朱红皮葫芦。
“收!”
他拔开葫芦塞子,口中吐出一声敕令。
“呼啦!”
葫芦口喷出一股强劲的青色水流旋涡,如灵蛇卷席,瞬间将地上的灰毛小妖一口吞入腹中。
塞上木塞,随手贴上一道水神镇煞符。
葫芦晃荡了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沈砚迈步走出后堂偏殿。
前厅里,两名水卒正扶着悠悠转醒的周富贵。
老人躺在沙发上,原本满是死气的干瘪面孔,此刻泛起了一层虚弱的红润。
“沈……沈调研员?”
周富贵捂着发胀的额头,两只眼珠子渐渐有了清明。
“后头那尊偏财神,本官已经替你封了。”
沈砚停在茶几前,从公文包里摸出一张叠成三角的平安水符,搁在桌面上。
“你命里本无横财,强求反遭横祸。”
“把这水符贴在门梁上,明早去镇上散尽家财,多修桥铺路积攒阴德,还能保你余生平安。”
周富贵身子猛地一震,眼泪哗啦啦涌了出来,翻身滚下沙发不住磕头。
沈砚没有多留。
他带着两名水卒迈出周家大门。
脚下一顿。
“哗啦!”
一道纯粹的青金色水光冲天而起,裹挟着沈砚的身躯化作一道耀眼流光,顶着漫天星斗,连夜朝着玉河水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
与此同时。
八百里外,济水故道深山。
黑风谷。
四面绝壁如刀削斧劈,谷底终年弥漫着一层化不开的惨白雾气。
一座朱红漆皮斑驳剥落的古庙,死死嵌在悬崖峭壁的凹陷处。
庙门上方悬着一块黑木匾额,上书三个血红大字:五通庙。
正殿阴暗死寂。
神台上供着一尊高达丈余的黑袍塑像。
塑像面容模糊,头顶端端正正戴着一顶泛着微弱神光的青铜九品神冠。
神龛下方,一根深埋地底的暗红铜管正微微颤抖着。
突然。
“啪嗒!”
正殿中央摆着的一盏魂灯,灯芯毫无征兆地爆开一朵黑绿色的火花。
紧接着,噗的一声彻底熄灭。
神台上,那尊死气沉沉的黑袍泥像,两只紧闭的石雕眼皮猛然睁开。
两团刺目狰狞的黑红色血光,自眼眶深处骤然暴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