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闻感觉自己的生命正在流逝。
空气里,那股甜得发腻的粉色香气依旧萦绕不散。
那幽幽的不成曲调的歌声,像一把钝刀,在他的脑海里来回刮擦。
他知道,自己死定了。
“美娜.....”
轰——!
一声巨响在头顶炸开,仿佛半空中有一条大河决堤。
那不是雷鸣,是水响!
是无比磅礴、无比浩瀚的水声。
周闻费力地抬起头。
只见破庙那早已腐朽的屋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直接掀开了一个大洞。
月光混杂着漫天水花,倾泻而下。
两道人影,就那么踩着碎散的水光,从天而降。
“砰!”
二人重重落地,脚下的青石板应声碎裂。
水花四溅,瞬间冲散了殿内甜腻的香气。
周闻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来人一男一女。
女子身披轻甲,男子身着文袍,身上带着一股纯正浩瀚的神道气息。
是援军!
周闻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哑的呼救。
“救……救命……”
声音微弱,但足以被听见。
然而,那名持枪的女子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周闻的视角,不受控制地跟随着她的动作。
陈清落地之后,目光就直接锁定了那面壁画。
仿佛能穿透墙壁的表象,看到其内里盘踞的污秽本质。
周闻看到她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那并非笑容,而是一种极致的轻蔑。
她觉得可笑。
就这种藏头露尾的肮脏东西,也敢自称仙神,吞噬生灵!
陈清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她甚至没有和身边的沈砚进行任何交流。
她只是抬起了右手,握住了背在身后的那杆长枪,随之整个破庙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一圈肉眼可见的蓝色水光,以陈清为中心,猛地向四周扩散开来。
地面上的灰尘被一扫而空,墙壁上的蛛网寸寸断裂。
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歌声,戛然而止,仿佛被这股力量扼住了喉咙。
站在陈清身后的沈砚,默默地退后了两步,为她留出了足够的空间。
他只是一个见证者,作壁上观就行。
陈清将分浪枪从背后抽出,身体微微下沉,摆出了一个标准的突刺架势,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花哨。
只见壁画的色彩开始剧烈地扭曲流动。
那仕女的画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整面墙壁都开始发出“嗡嗡”的震动,似乎想要故技重施,将自己虚化,融入幻境。
但陈清没有给它任何机会。
“破!”
一声清喝。
她腰身发力,手臂肌肉贲张,全身的力量都汇聚于一点,通过枪杆传递到枪尖。
没有雷法,没有符箓。
只有最纯粹暴力的物理攻击。
一记长枪,猛地向前扎去!
周闻眼睁睁地看着那道蓝色的枪影,撕裂了空气,带着无可匹敌的气势,狠狠地撞在了墙壁上。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整座破庙中炸开。
整座荒山,似乎都随着这一枪而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分浪枪的枪尖,毫无阻碍地刺入了坚硬的墙壁!
就像热刀切入黄油。大半截枪身,都没入了墙体之内。
下一刻。
以枪尖刺入点为中心,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缝,在壁画上疯狂蔓延开来。
“咔嚓……咔嚓咔嚓……”
墙皮大块大块地剥落。
“啊——!!!”
一声不似人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从墙壁的深处传了出来。
紧接着,大片如同墨汁般粘稠的黑血,从缝隙里狂喷而出!
黑血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溅满了地面和附近的墙壁。
破庙里仿佛下起了一场血雨。
陈清却没有任何反应。
她只是握着枪杆,手腕微微一振。
“嗡——”
分浪枪的枪身发出低鸣,磅礴的神道水光之力猛然爆发。
忽的,壁画中出现无数狰狞的鬼影,猛地扑向陈清。
“米粒之光。”
陈清手腕再次发力,猛地一搅。
分浪枪在她手中,仿佛化作了一支搅动天地的巨杵。
无数鬼影在水光的冲刷下,发出无声的哀嚎,化作青烟消散。
前后不过几个呼吸,壁画就被搅得稀碎。
周闻艰难地喘息着,心中只剩下无尽的震撼。
这壁画在这女将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与此同时,墙壁上的裂痕越来越多,喷涌的黑血也渐渐变少。
一直静立在旁的沈砚,终于动了,一团柔和的水汽在他掌中汇聚,缓缓展开,化作了一道空白的卷轴。
沈砚另一只手抬起,握住了那支毛笔。
他提笔悬腕,笔尖却未蘸任何墨水,以自身神力为墨,开始在那道空白的水汽卷轴上,凌空书写。
“罪一:盘踞庙堂,自居神位。”
一行金色的大字,烙印在水汽卷轴之上。
话音刚落,那面墙壁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墙体内的鬼仙气息,凭空削弱了一分。
沈砚笔锋不停,继续书写。
“罪二:蛊惑人心,乱人神智!”
“罪三:吸食阳气,残害生灵。”
第三行金字出现。
“轰!”
墙壁上,那幅仕女图的色彩,开始飞速褪色。
原本鲜艳的画面,变得斑驳暗淡,仿佛经历了几百年的风霜。
鬼仙的气息,已经衰弱到了极点。
周闻看得目瞪口呆。
他终于明白了。
这名文官,不是在攻击。
他是在定罪!
这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甚至从未想象过的战斗方式。
不靠蛮力,不靠法术。
而是从规则的层面,进行降维打击。
沈砚写下了最后一行字。
“依水府律,数罪并罚,剥其道行,打回原形!”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
水汽卷轴上的所有金字,都绽放出刺目的霞光,霞光化作一道无形的锁链,瞬间缠绕在了那面墙壁之上。
“不——!”
鬼仙发出了最后的的哀嚎。
陈清在此时,恰到好处地拔出了分浪枪。
随着长枪的抽离,那幅被定罪的壁画,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墙上硬生生地撕扯了下来。
那幅画在空中飘荡了一瞬,便失去了所有灵光,化作一卷残破、泛黄的旧画,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画卷展开,上面是一个泪流满面的仕女。
她不再有任何媚态与诡异。
画中人像的脸上,只剩下极致的恐惧。她仿佛活了过来,在画纸上不断地磕头求饶。
周闻看着这一切,脑子一片空白。
就这么被解决了?
一股巨大的羞愧感涌上心头。
他觉得可笑。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执法。
他们道宫那点手段,与之相比简直就是过家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