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闻感觉自己的骨头都碎了,头晕目眩,喉咙里满是铁锈味。
但他不能晕过去。
大殿里恢复了之前的死寂。
那条抽飞他的红菱缩回了墙里,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
另外两名幸存的学员背靠着背,瑟瑟发抖,脸上写满了恐惧。
“队长……周队……”
他们的声音带着哭腔,显然已经被吓破了胆。
周闻想开口让他们快跑,但一张嘴,涌出的却是更多的血沫。
就在这时,那幽幽的歌声又响了起来,粉色的甜香再次弥漫。
“小心香气!屏住呼吸!”
周闻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这句,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然而已经晚了。
那两名学员的身体僵住了。
他们脸上的恐惧,被一种诡异痴迷的笑容所取代。
他们转过身,如同提线的木偶,一步一步走向那面夺命的墙壁。
“回来!”
周闻目眦欲裂。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又无力地摔回原地。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两名同伴走到墙边,伸出手,抚摸着壁画上仕女的衣裙。
他们的身体,就如同之前的两人一样,毫无阻碍地融入了墙壁。
没有涟漪,没有声响。
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大殿内,只剩下周闻一个活人。
……
幻术世界之内。
最先被吸入墙里的两名学员,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金碧辉煌的楼阁之中。
此处雕梁画栋,玉砌珠帘。
空气中飘散着令人心旷神怡的异香,耳边是仙乐般的悦耳丝竹声。
亭台楼阁之间,云雾缭绕,宛如仙境。
他们身上的伤痛和疲惫一扫而空,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舒畅。
“我们……这是到哪了?”
“是……是飞升了吗?”
这时,光影一闪,另外两名刚刚消失的学员也出现在他们身边。
四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与迷茫。
他们忘记了破庙,忘记了任务,忘记了那面诡异的壁画。
“欢迎各位公子。”
柔媚入骨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他们抬头看去,只见楼阁的画廊之上,凭空走出了一个个身穿华服的美人。
云鬓高耸,罗裙飘飘。
每一个都与外界壁画上的仕女一模一样,却又各有风情。
成百上千的美人,对着他们嫣然巧笑,莲步轻移。
学员们何曾见过这等阵仗,一个个都看呆了。
一个最为娇媚的女子,走到了一个名叫高翔的学员面前。
她伸出纤纤玉指,轻轻点在高翔的胸口。
“公子远道而来,想必辛苦了。”
她的声音让高翔整个人都酥了。
“让奴家,为你拂去一身尘埃。”
美人说着,微微踮起脚尖,凑到了高翔的脸颊旁。将那娇艳欲滴的红唇,轻轻贴了上去。
高翔脸上露出幸福而陶醉的表情,闭上了眼睛。
然而没有想象中的温软触感。
那红唇贴着他的皮肤,猛地一吸!
就像用一根巨大的吸管,对准了他的生命。
高翔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的眼睛猛然睁开,陶醉的神情瞬间被极致的恐惧所取代。
在其他三名学员惊骇的注视下。
高翔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了下去。
饱满的肌肉迅速萎缩,光洁的皮肤爬满了皱纹,变得如同干枯的树皮。
乌黑的头发在瞬间变得花白、枯黄,然后大把大把地脱落。
不过短短一两个呼吸的时间。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就变成了一具风干了百年的干尸。
他身上那股旺盛的阳气和生命精元,被那个美人一口吸得干干净净。
“砰。”
干瘪的尸体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摔成了一地碎裂的骨头和人皮。
吸干了高翔的美人,满足地舔了舔嘴唇,脸上的红晕更胜一分。
她转过头,对着剩下三名已经吓傻的学员,露出了一个更加妩媚的笑容。
……
破庙里。
周闻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盯着那面墙,眼中满是绝望。
四个学员,全军覆没。
而他这个带队队长也身受重伤,成了待宰的羔羊。
这次任务,是彻头彻尾的失败!
根本不是丙等的任务一
他忽然发现,那面墙上的壁画,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
原本已经褪色斑驳的画面,色彩变得鲜艳了一些。
那个核心的仕女图旁边,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隐隐约约多出了几道模糊的人影。
周闻强撑着瞪大眼睛,仔细去看。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几道人影越来越清晰,是四个穿着特异局行动服的年轻人。
高翔,还有其他三个学员。
他们的脸被画在了墙上,每个人的脸上都凝固着一种诡异的表情。
一半是沉醉于幻境的幸福,一半是生命被抽干的恐惧。
他们成了这幅壁画的一部分!
这个发现浇灭了周闻心中最后一点侥幸。
他知道,自己很快也会成为墙上的一员。
不!
绝不!
他还没带给美娜幸福!
他颤抖着伸向腰间的装备包,随后在里面疯狂地摸索着,摸出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木牌。
特异局紧急通讯符。
非全队覆灭之危,不可动用。
一旦捏碎,意味着此地出现了特异局一线人员无法处理的、灾难性的恐怖事件,总部将不计代价,启动最高等级的救援预案。
这也等于承认了自己的无能与失败。
周闻的手指,捏着那块木牌,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墙壁上,那仕女的画像似乎转动了眼珠,正饶有兴味地看着他。
甚至,那四个新出现的学员画像,他们的嘴角也仿佛微微勾起,对他露出了嘲弄的微笑。
这最后的景象,彻底击溃了周闻的心理防线。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
“咔嚓。”
一声轻响。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捏碎了手中的木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