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幕散开。
龙宫大殿重新映入眼中。
谢怀瑾、顾长安与陆知微已站在殿前,沧澜龙君回到高台,衣袖轻拂,四件灵物依次飞向他们。
一枚江水玉佩,落在谢怀瑾手中。
玉佩清澈如水,内有一道微小江流缓缓游动。
“此佩可感沧澜水运。”
“你日后为官,若见河道淤塞、堤坝失修,持佩临水,沧澜水府自会知晓。”
谢怀瑾双手捧佩,郑重行礼。
“晚辈不敢忘今日所见。”
一张避浪文舟符,飘到顾长安面前。
符纸上没有寻常符纹,只有一叶小舟与数行墨字。
“此符可护一舟过险浪。”
“不是叫你以此炫耀神异。”
沧澜龙君声音平稳。
“是叫你记住,纸上写下的每一条治水策,都该能护住一船、一村,甚至一城人的生路。”
顾长安俯身拜下。
“晚辈谨记。”
一方镇心墨落在陆知微案前。
墨锭色泽如夜,边缘却浮着细碎银光。
“此墨可镇心念,驱妄障。”
“你文思敏锐,也容易为外物所动。日后写诗作文,不必只写龙宫神异,更要记得江在万家灯火里。”
陆知微双手接过镇心墨,眼神发亮。
“晚辈明白。”
最后一件,是一叠龙宫诗笺。
诗笺飞入其余进士手中。
“此笺可留一缕沧澜水意。”
“诸位日后行经江河,若见民生艰难、水患将起,可将所见所闻写于笺上,投入江中。”
“本君未必每次都能亲至。”
“可沧澜水府会记得的。”
众进士齐齐起身。
“谢龙君赐礼!”
......
大殿中,文气与水气交汇。
柳青站在一旁,忽然觉得这些赏赐并不只是灵物。
是一条条连接人间与神道的线。
人能借江水传意。
神也能借诗文听见人间。
龙宫诗宴到了尾声。
清河伯最先走到柳青面前,脸上堆满笑。
“小龙君,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见。”
他从袖中摸出一只小巧玉瓶。
“这是清河莲子酿,不算什么宝贝。您带回去尝尝。”
柳青接过玉瓶。
“多谢清河伯。”
“客气什么。”
清河伯压低声音。
“您若日后真成了金丹水神,记得来清河镇坐坐。小神那边虽小,灵鱼和莲藕倒还拿得出手。”
寒潭君也走上前。
他没有送灵物,只递来一枚黑色石片。
“寒潭水纹。”
“遇到极寒水煞时,捏碎它,能暂镇一时。”
柳青接过石片。
“晚辈记下了。”
寒潭君点点头。
“守水者,不怕水急,怕的是心急。”
“你今日能停在金丹门前,日后也该记住。”
青荷站在不远处,手里捧着一只小玉盒。
“小龙君。”
她将玉盒递来。
“里面是几粒灵泉莲种,不必特意种在大灵地。只要水脉清正,便能慢慢养活。”
柳青收下玉盒,神色有些古怪。
“你怎么知道我有地方种?”
青荷笑了。
“您身上有净水、灵植与香火混在一起的气息。”
“想来您的水府,已经有自己的灵泉与灵土了。”
柳青没有否认。
青荷向他行了一礼。
“愿您的井水,日后也能流成大江汪流。”
柳青微微一顿。
“借你吉言。”
陆知微最后走来。
他怀中抱着一卷诗稿,正是先前写下的江诗。
“小龙君。”
柳青看向他。
“还有事?”
“有。”
陆知微将诗稿递出。
“这篇诗,送给你。”
柳青没有接,摆了摆手。
“这是你的诗。”
“是我写的。”
陆知微笑了笑。
“可若没有你那几句话,我写不出最后那句。”
“你说江在挑水人的桶里,在渔家的船缝里,在田间那条沟里。”
“我想了很久,觉得该给这篇诗换个名字。”
他展开诗稿。
纸页顶端,墨迹未干,题着四个字。
江在万家。
“这不是给龙君的献诗。”
陆知微认真道。
“这是给一位守井的小龙君的赠诗。”
柳青望着那四个字,沉默片刻,伸手接过。
“多谢,我收下了。”
陆知微露出笑意。
“那便算你我结了一份善缘。”
“日后我若真去地方为官,也会记得今日龙宫所见。”
柳青点头。
“那我等着看。”
“看你写的治水策,能不能真让百姓有水喝。”
陆知微愣了一下,随即郑重拱手。
“定不负所见。”
宴散之后,沧澜龙宫的大阵开始收拢。
柳青身上的龙气缓缓退去。
小袍上的云纹逐渐变淡,额前幼角也失去光泽。那条青金龙尾从尾尖开始散成水雾。
夜叉前来相送。
“井龙王,外江通道已开。”
柳青朝沧澜龙君所在的高台望了一眼。
龙君没有再说话,只隔着大殿轻轻颔首。
柳青躬身一礼。
“晚辈告辞。”
水光卷起。
龙宫、江流、玉阶与两岸万家灯火一同远去。
......
等他重新睁眼时,已回到陈家庄八角井底。
熟悉的井水包裹着蛇躯。
紫竹屋还在。
灵泉还在。
净神菊的淡金花瓣在水气中轻轻摇曳。
柳青的龙化法相彻底消退,重新化回六十余米长的青金蛇身。他盘入灵泉,体内却没有半点虚弱。
相反,气息比进入机缘门前更加沉凝。
筑基圆满。
仍是筑基圆满。
可那层横在前方的结丹屏障,已经不再像一堵看不见的石墙。
它更像一层薄薄水膜。
只要准备妥当,便可一举穿过。
柳青张开蛇吻,将沧澜蕴丹果吐了出来。
随后黑色寒潭水纹石片、清河莲子酿、灵泉莲种,还有那卷江在万家的诗稿,依次落在石桌上。
甚至还有来自沧澜龙宫的小龙袍和玉佩。
这两件东西合起来竟然算是一件极品防御灵器......
他又闭上眼。
金丹巅峰时的感悟重新浮现。
不是借外江龙气成丹。
而是用陈家庄的十段水脉,外加玄水真种,神位,炼出属于自己的金丹。
柳青吐出一口浊气。
“该结丹了。”
他抬头看向神道水府图。
十段水脉亮起青光,如十条伏在地底的长龙,水府上方,井龙王印缓缓旋转。
柳青正要调动水脉。
水府图东北角,那条被层层遮掩的暗线忽然亮了一下。
被抹去的第四哨。
那枚绝对封禁的红印,像沉睡许久的心脏,缓缓跳动了一次。
咚。
灵泉水面荡开一圈涟漪。
柳青盯着那道红光,眼睛不由得眯了起来。
“偏偏挑这个时候。”
不管了,他要结丹,爱咋样咋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