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生捂住胸口。
他低头看着断开的主脉,脸上花纹一片片发黑。
“你真斩了它。”
黄英没有退。
“收手。”
“你让我收手?”
陶生抬起头,声音越来越尖。
“那些人把花剪下来,晒干,装袋,拿去卖钱。”
“他们把灵花当货,你不管。”
“井龙王斩断我们的根,你向他立约。”
“现在连你也站在人类那边!”
黄英握紧剪刀。
“我从未站在哪一边。”
“我只是不许你拿无辜的人陪葬。”
“无辜?”
陶生指向温室外。
“谁买了花,谁就在吸花田的命。”
“谁赚了钱,谁便欠我们的。”
“他们没有一个无辜!”
“够了。”
黄英抬手压住翻涌的根网。
“是我们主动借人间渠道扩散灵种。”
“人付钱买花,我们借他们收集散乱梦念,以此修行。这是交换,不是他们欠你。”
“那他们停产呢?”
“他们封仓呢?”
“他们要把花田全部烧掉时,你还跟他们讲交换?”
黄英看着他。
“所以我才请龙王留下花田。”
“留下?”
陶生低头笑了几声。
“水归他管,梦念归他管,种多少花也由他管。”
“那不是活路。”
“是把草木拴进他的水府!”
陶生猛地扣住胸前妖核。
原本被镇水铜钱压住的金色妖核迅速转红。内部裂缝喷出黑烟,焦黑纹路沿他的手臂向全身蔓延。
黄英上前一步。
“别烧妖核!”
“让开!”
“妖核烧尽,你这修为根基便全部毁掉了!”
“我不需要!”
陶生一拳砸入脚下根网。
“既然你们都说花有错,那就让这里的一切一起妖化。”
“我要让他们记住。”
“草木也会吃人!”
轰!
金菊虚影从中炸开。
花瓣没有落地,而是在半空迅速腐烂。金色花粉变成灰绿毒雾,顺着裂开的温室顶棚向外扩散。
花田中的根系接连鼓起。
一株株金眠菊扭曲变形。花茎长出倒刺,花盘裂开细密尖齿,埋在土中的根须也开始分泌黑色黏液。
马子才撑着地面站起。
“陶生,停下!”
“这片花田是黄英一点点养出来的!”
“你把它毁了,还谈什么保护草木?”
陶生转头看他。
“闭嘴。”
一条根须破土而出,直奔马子才胸口。
黄英挥出花藤,将马子才拖向一旁。根须刺穿他身后的花架,整排玻璃跟着炸碎。
“带他走!”
黄英朝柳青喊道。
“我来压住花田!”
柳青盘踞在产业园上空,额前井龙王印已经亮起。
“你压不住。”
水府图映照地下。
只见每条金菊根须都缠着燃烧的妖气。陶生正在用自身妖核强行催化整片花田。
一旦毒粉扩散,最先遭殃的便是外面的梦游者。
“宋行止。”
柳青的声音传出产业园。
宋行止抬头。
“晚辈在!”
“护住外面那些人的魂。”
“这里交给本王。”
“明白!”
宋行止拔出桃木剑。
“清阳观弟子,符位不动!”
“医疗组带人向后撤!”
“所有花盆和香包都留下,谁也不许带走!”
四道定魂符光同时升高。
徐瑶也抓起通讯器。
“防化组封住南北出口。”
“不要进入温室。”
“火焰设备全部停用,毒粉遇火可能二次扩散!”
温室中,灰绿花粉已经漫过屋顶。
陶生的身体被根系撑得不断拔高。双臂化作花枝,五指裂成细长根须。只有那张脸还保留着少年模样。
“来啊!”
“你不是要管吗?”
“把花田全毁了!”
“让外面的人看看,他们依赖的金眠菊,最后是怎么死在你手里的!”
柳青低下蛇首。
“本王先前不杀你,是因为梦丝连着活人。”
“如今主脉已断,你还拿什么挡?”
陶生脸上的黑纹微微一顿。
黄英斩断的不只是梦召,也是他最大的护身手段。
“我还有整片花田!”
陶生双臂展开。
数千株妖化金菊拔地而起。灰绿毒粉挤满花盘,只待根系将其送出产业园。
柳青额前幼角落下一片青光。
龙威轰然压下。
刚刚直起的妖花成片伏倒。温室钢架向内弯曲,碎裂的玻璃被压进泥土。陶生双腿深陷根网,身后的金菊虚影也矮了一截。
“花田不是你的盾。”
柳青盯着他。
“更不是你泄愤的刀。”
陶生抬起一条根鞭。
“我没输!”
根鞭卷起毒粉,迎面抽向柳青。
青金蛇躯没有闪避。
护体蜃光贴着鳞片展开。根鞭落在光幕上,反震之力顺着根须冲回陶生体内。
他的右臂当场炸开。
无数枯叶散落下来。
“激流破。”
柳青张口吐出一线水光。
高压水流贯穿毒雾,撞进陶生左肩。木质妖躯从肩头一路崩裂,藏在内部的黑色根须尽数断开。
陶生向后倒去。
脚下根系托住他,又将残破身体重新拼起。
“杀不死我的。”
“每一株花都是我的根。”
“我能一直重生!”
“那便一株株断。”
水府图向下覆盖。
第四段水脉的支流穿过产业园地底。清水从裂缝中冲出,沿着所有金色根系逆流而上。
柳青幼角泛起青绿灵光。
“繁木。”
青藤从水中疯长。
它们没有攻击花盘,只钻向陶生留下的黑色根节,每找到一处便将其缠紧,从金菊母株中强行剥离。
黄英看懂了柳青的用意。
她立刻将本命花根刺进泥土。
“花灵听令。”
“收根闭蕊!”
尚未彻底妖化的金眠菊纷纷合拢花盘。
淡金根须主动退出陶生的妖域,与黑色根节分开。更多灵花跟着响应,花田中的金色迅速向黄英脚下汇聚。
陶生身体一晃。
“不许走!”
“你们都是我养出来的!”
黄英抬头看他。
“它们不是你的东西。”
“你不是也说过,草木有命?”
“既然有命,便不该替你去死。”
陶生挥动残臂,想重新抓住那些花根。
第二道激流破迎面轰来。
水线穿过他的胸口,将刚刚凝聚的妖躯打成两截。金色妖核暴露在外,表面火焰已经烧成黑红色。
柳青沿水光遁至温室上方。
镇水铜钱再次落下。
陶生伸出根须缠住铜钱。
“凭什么?”
“你们都能借人类活下去。”
“我只想让花不再被人随便剪掉!”
柳青蛇尾卷住铜钱。
“你想护花,便护。”
“你想报复谁,也该找清债主。”
“拿数万无关之人的性命填你的怨气,你与那些只把灵花当货的人有什么区别?”
陶生拼命拉扯铜钱。
“他们听不见花说话!”
“所以你便不把他们当命?”
柳青猛然压下蛇尾。
铜钱方孔扣住妖核。
咔嚓!
妖核表面裂开一道大缝。
陶生的身体停止挣扎。
黄英站在花田中,手中剪刀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