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海底，庞大的蜃龙骨架忽然停止颤动，眼窝中的猩红鬼火彻底熄灭。
紧接着，龙骨表面裂开一道细纹，裂纹迅速蔓延，转眼爬满整具遗蜕。
轰鸣声沿着海床传向远处。
只见暗金色的龙骨一截接一截坍塌，砸起大片泥沙，失去残魂维系后，这具撑过漫长岁月的遗蜕终于走到了尽头。
柳青睁开眼睛，从碎骨间昂起蛇头。
他张口一吸，悬在胸骨中的血色晶髓落入口中，被暂时封存在腹内。
四周蜃雾开始消退。
海面上方，罗刹海国那层终年不散的灰白雾气也在迅速变薄，久违的天光穿过云层，照在王城残破的祭坛上。
鲛人守在祭坛旁，看见柳青从水中浮出，当即伏下身子。
“真龙大人。”
“别乱叫。”
还没影儿的事呢。
柳青化作尺长青蛇，落在祭坛边缘。
“海底那东西已经没了。”
鲛人抬起头，看向逐渐明亮的天空。
长街上，海国百姓茫然站起身，他们脸上的泥壳纷纷开裂，藏在下面的伤疤依旧狰狞，眼中的狂热却已经散去。
有人摸到自己被削平的鼻梁，坐在地上失声痛哭。
祭坛旁的铁链无人看守。
鲛人快步冲过去，捡起骨刀砍向锁链。，其他逃散的水族也从巷道中现身，纷纷帮忙救人。
“大人，海国王族已经失了依仗。”
鲛人回身跪下。
“还请您接掌王城，鲛人一族愿奉您为新主，世代供奉。”
柳青扫过整座王城。
一国香火，听着确实诱人。
可他在这个世界只能停留七日。就算强行占下海国，也不可能日日坐镇。更何况，这些人刚从蜃龙的邪祭中挣脱，再给他们头顶换一位海祖，无非是让旧事重新来过。
“我不会留在这里。”
鲛人愣住了。
“您不要海国？”
“不要。”
“也不要我们供奉？”
“你们的烂摊子，自己收拾。”
柳青游到祭坛边缘，眉心浮起一道淡青色水纹。
玄水真种随之运转。
深海中翻起一股清流，沿着被蜃气污染的水脉向四面八方扩散，清流所过之处，黏在礁石和泥沙里的死气被一层层剥离。
一枚水脉净化印记落入海床。
它无法一次洗净整片海域，却能引来活水，慢慢驱散残留的污秽。
算是他取走蜃龙血髓之后的报酬吧。
“我只负责把水脉里的脏东西清掉。”
柳青看向鲛人。
“王族也好，海国也罢，你们自己定规矩拿主意。”
“若推翻一群拿活人祭海的东西，再养出另一群，那便是你们自己的命数。”
可惜先人们已经证明了一件事，人类不会从历史上吸取任何教训，不过是循环往复罢了，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儿。
没了海祖，还有水祖，还有陆祖、甚至老祖。
只要王族想要维持统治，那什么祖便会一直存在，无非是换了个形式罢了。
鲛人沉默良久，双手贴地，郑重叩首。
“谨记大人教诲。”
柳青没有再看它。
系统光门已经在海底缓缓开启。
他最后扫了一眼罗刹海国，祭坛上的锁链正被逐根斩断，获救的人群相互搀扶着离开，几名鲛人则冲进王城，开始搜捕残存的王族护卫。
天光穿透最后一层蜃雾，照进浑浊海水。
柳青扭身游入光门。
海潮般的力量从四周挤压而来，等他视野重新稳定，他已经回到八角井底的神道水府。
紫竹屋安然无恙。
水府图上的纹路平稳流转，大庇护结界也没有传来遇袭示警。
柳青张开蛇吻，吐出那枚拳头大小的血色晶髓。
晶髓落在灵泉上方，沉重的血气压得整池泉水向下凹陷。两道尚未成形的蜃龙之影绕着晶髓缓缓游动，时而传出低沉鸣响。
系统光幕随之展开。
【二星机缘任务完成。】
【蜃龙残魂已彻底磨灭。】
【获得：蜃龙血髓。】
【该血髓可提纯龙属血脉，推动宿主修为突破，并增强化龙潜质（保底化蛟）。】
【是否立即炼化？】
柳青盘在灵泉边，盯着那枚血髓看了片刻。
他伸出尾尖，按在确认选项上。
“吃人的路走不通。”
“那就走我自己的。”
况且吃凡人十万个，不如吃神仙一个。
仙桃在此，他还吃什么烂杏呢？
随着柳青的尾尖落下，只见血色晶髓猛地一颤。
两道绕着晶髓游动的龙影同时昂首，发出低沉鸣响。灵泉水面向下塌陷，四周的水流被一股巨力推开，撞在池壁上。
柳青张开蛇吻，毫不犹豫的将血髓吞入腹中。
《黎山通幽水法》全力运转。
玄水真种从气海中升起，清澈灵光裹住血髓，井龙王印也随之落下，镇住柳青的神魂与肉身。
血髓没有反抗，其中的蜃龙残魂已经被磨灭，只剩一团纯粹至极的龙属精华。可这股力量刚一化开，柳青便觉得腹中压进了一座烧红的铁炉。
卧槽！好烫！
柳青盘紧蛇躯，鳞片一层层张开。
血色灵光从鳞片缝隙中渗出，落入灵泉，泉水转眼沸腾，紫竹屋前的石桌被水浪掀翻，桌上的玉简滚落一地。
系统光幕浮现在水中。
【纯净蜃龙血髓开始炼化。】
【检测到宿主同时具备妖身、神位与黎山传承。】
【预计炼化时间：三十日。】
柳青扫了一眼。
“一块血髓，要吃整整一个月？”
【龙属精华不可强吞。】
【炼化过快，可能导致血肉畸变。】
“你还有怕浪费的时候？”
系统没有回应。
血髓中的力量已经冲进脊骨。柳青没心思继续斗嘴，收拢神识，任由玄水真种牵引血气，一寸寸洗炼蛇身。
第三日，柳青蜕下第一层旧鳞。
那些鳞片刚落入泉水，便碎成灰黑色粉末，新长出的青鳞更加鲜亮，边缘浮出细密暗金纹路。
第七日，第二次蜕鳞开始。
柳青的身体不断拉长。
“这屋子又小了。”
他低头看向紫竹屋。
原本还算宽敞的道场，如今相当而已经小了很多，柳青只得把大部分蛇躯盘进灵泉，蛇头搭在竹屋外。
第十五日，血髓化去大半。
筑基中期的瓶颈没有撑过多久，便被不断涌来的灵力冲开。气海向外扩张，玄水真种沉入其中，表面多出一道蜃龙云纹。
柳青却没急着醒来，继续炼化血髓。神道水府内的灵气被他尽数吸来，沿着周身鳞片涌入体内。
第二十三日，蜃龙血髓只剩下指甲大小。
柳青的修为已经抵达筑基后期，剩余的力量不再向气海汇聚，反而钻入骨骼深处。
蛇骨发出一阵密集轻响。他的头部最先发生变化。
原本平滑的蛇首向外撑开，额头两处角质凸起又长了几寸。两侧骨骼变得宽厚，蛇吻向前延伸，口中毒牙接连脱落。
新牙从血肉中顶出。
柳青吐出几颗断牙，张口咬住泉边一块青黑石头。
咔嚓一声。
石块被齐齐咬断。
“总算有点像样的牙口了。”
过去那副蛇牙对付凡物还行，遇上修行有成的妖物，根本咬不穿护体灵光。眼下这一口新牙长短交错，齿根牢牢嵌在骨中，每一颗都带着龙属血气。
若是再遇上那头筑基巅峰的鮆鱼，柳青有把握一口咬穿它的头骨。
他刚要合拢蛇吻，腹下忽然传来一阵胀痛。
“又来？”
柳青低头看去。
蛇腹之下，前后各有两处血肉微微鼓起。四团灵力藏在血肉深处，随着功法运转不断跳动。
那里并未长出肢体，可柳青能清楚感知到，每一团血肉中都在孕育新的骨节与经脉。
“四只爪子。”
他用尾尖碰了碰腹下，四团灵力却又立刻缩了回去。
“还知道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