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火道场内,柳青分身处理着白日积攒的愿望。
此去阴河县来回也就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还剩下六天,分身不用白不用。
都得给我打工!
柳青则将分身带回来的卷宗分门别类,存放在屋内书架上,随后他的目光落在一卷厚重的蓝色竹简上,
那是一卷名为《巡水簿》的名册记录。
柳青吐出一口灵气,将那卷《巡水簿》凭空托起。水光流转之间,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案如同投影一般,尽数烙印在了他的识海之中。
随着信息在他的神识中展开,柳青的呼吸都忍不住急促了几分。
这《巡水簿》不仅记录了当年属官的人事调度,更是一张极为详尽的旧水府水脉管辖分布图!
“陈家庄八角井、老柳坡、旧溪湾……”
柳青一一对照着上面的地名。
不仅是这些他已经摸过的地盘,就连许多他没听过的地名,当年也全都在旧水府的管辖版图之内。
而且,这图上还清晰地描绘着剩下那几段他之前未能探明的断裂水脉的走向!
它们有的通向深山,有的竟细细绵延至数百里外的隔壁县城地下,如同大树的根须,交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络。
“好大的手笔……”
柳青看着这《巡水簿》所笼罩的浩瀚范围,心里对于这位旧水府的前任主人,终于有了一个清晰的判断。
如此庞大的水网分布,如此完备的巡水属官体系,甚至连对抗“饥兽”都敢强抽千里水脉,这位前任主人,至少也得是一尊有正式封号的地方大龙王!
可能是一位“州县大江龙王”!
与之相比,柳青现在才占据了八角井到旧溪湾的这么三段水脉,连这位前辈留下的烂摊子的边缘都才刚刚摸到一点点。想要重现旧水府的荣光,自己这点刚踏入筑基初期的修为,加上剩余的这么一点香火,当真还差得太远。
“慢慢来,饭要一口口吃,水脉要一段段炼化。”
柳青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好高骛远的念头强行压了下去。
他将心神沉入那卷《巡水簿》,仔细查看着第四段水脉的走向。
而那神道水府图上,竟也跟着显示出第四段水脉。
这条水脉极为细长。它穿过陈家庄背靠的山脉后,竟然径直朝着邻市的地界延伸过去。水线在神道水府图上显得模糊黯淡,显然荒废已久。
他催动丹田内的玄水真种,一股精纯的灵元顺着经络涌出,借用神道水府图,悄无声息地探入那条幽深闭塞的暗河之中。
水流推进得十分缓慢,陈年淤泥与杂乱的断层阻碍着水势前行。
柳青并没有急躁。
他耐着性子,一点点冲刷着那些沉积百年的泥垢。
这本来就是个水磨的工夫。
他一边分出心神炼化水脉,一边消化着从阴河娘娘那边带回来的卷宗资料,旧水府的版图实在太大,他必须步步为营。
......
此时的地面之上。
正值晌午。
几辆黑色的轿车沿着村口的土路缓缓驶来。
车门拉开。
之前那个大张旗鼓要开发龙王庙的王总,满头大汗地钻出车厢。
他比起前些日子足足瘦了一大圈。原本挺着的大啤酒肚也瘪了下去,眼窝深陷,整个人透着一股化不开的疲惫。
王总没带任何随从。
他亲自从后备箱里抱出一个考究的紫檀木大箱子,双手抱着,步履蹒跚地走向龙王庙的大门。
赵老四正拿着竹竿扫帚清扫院子,他一抬头,视线刚好撞上走过来的王总。
赵老四当即握紧了手里的扫帚把,他横跨一步,结结实实地堵在院门口。
“你还敢来陈家庄?”
这不要脸的玩意儿!
王总吓得双腿发软。
他赶紧把紫檀木箱子放在脚边,连连作揖。
“赵大哥,您千万别误会。我今天不是来谈项目的。”
陈建国听到外头的动静,从大殿走出来。他看清来人后,停下脚步。
“我们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你从哪来回哪去。”
王总急得直拍大腿。他往前凑了两步,伸手去掏口袋里的手帕,胡乱擦拭着额头的虚汗。
“陈村长,您听我解释。我真是来赔罪的。”
陈建国把烟袋别在腰带上,目光发冷地看着对方。
“赔罪?龙王老爷可不稀罕你的东西。”
王总膝盖一弯,竟然直接跪在了青石板上。
“我是真知错了。自从那天回去以后,我没睡过一个囫囵觉。只要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那天的电闪雷鸣。”
他指着自己那对硕大的黑眼圈,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去医院查了。医生说我各项指标都正常,可我就是吃不下睡不着。后来找了个懂行的大师看香。大师说,我这是冲撞了真神,落了心病,解铃还须系铃人。”
赵老四哼了一声。
他把扫帚往地上一顿,扬起下巴。
“现在知道怕了?当初你带着人硬闯的威风去哪了?”
“我错了,我真的瞎了眼!”
王总伸手打开地上的紫檀木箱。
里面满满当当装的,全是成人手臂粗的上等沉香,还有好几件价值不菲的玉石供器。
“我今天来,就是想求龙王老爷宽恕。我想出资翻修这座庙。”
陈建国皱起眉头。他看了看院子里熙熙攘攘的香客,心里盘算开了。
如今这龙王庙的香火确实越来越旺。原本的小院子早就挤得转不开身,外地来的游客经常得排到村口去,翻修扩建确实是个迫在眉睫的事情。
“这事我们做不了主。”陈建国语气缓和了些许。“得问问龙王老爷的意思。”
王总一听这话,连滚带爬地捧着箱子进了院子。他直接跪在正殿门外的蒲团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龙王大人,信男王大富诚心悔过。愿散尽家财,为您重塑金身,扩建庙宇。求大人发发慈悲,饶我一命。”
八角井底。
柳青听着上方的哭喊,停下了炼化水脉的动作。
这王大富身上的因果倒不深。只是被他那天的大云雨术吓住了,落下了心病。只要他诚心花钱盖庙,对陈家庄来说是件天大的好事。
不过散尽家财就属于夸张性叙事了,
这属于送上门的香火底盘。
柳青心念微动。他调动神道水府里的几滴灵泉水,借着井龙王印的威能,将其悄无声息地送到正殿的香炉上方。
水珠落在香灰里,它们迅速散开,凝结成一个清晰的“准”字。
王大富看着香炉里的水字,整个人如蒙大赦,他再次重重磕头,额头碰在石板上磕出了血印。
“多谢龙王老爷!多谢龙王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