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北玄没有丝毫扭捏，就这么大大方方地念了起来：
“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只念了第一句，台下就已经笑疯了。
“卧槽！这什么土味情话啊！”
“哈哈哈哈我不行了，陈北玄你是从QQ空间抄的吧？”
“录下来录下来，这他妈是黑历史啊！”
陈北玄不为所动，继续念下去：
“我常常在想，如果这个世界上有八十亿人，那我一定是花了八十亿分之一的运气，才在茫茫人海中遇到了你。”
“你笑起来的样子，比春天的风还要温柔。你不笑的样子，也比夏天最甜的西瓜还要让我心动。”
“别问我为什么都是吃的比喻，因为........”
陈北玄顿了顿，抬头扫了一眼台下，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接着念道：
“因为每天在学校里，我最期待的事情，就是能在课间的时候，偷偷看你一眼。看你低头做题的样子，看你认真听课的样子，看你拿了高分之后脸上露出的笑容。”
“但是我自己成绩太差了，考不到你那个分数，所以只能远远地看着。”
“不过没关系，从今天开始，我会努力。不是为了考大学，是为了能跟你并肩站在一起，让你觉得，被我喜欢，至少不是一件丢脸的事情。”
台下的哄笑声渐渐小了一些。
这些话听着土，听着肉麻，可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有那么点诚恳。
有几个女生忍不住小声嘀咕：“其实写得还挺用心的……”
“是啊，比那些抄网上的强多了。”
坐在第二排的孙柔低着头，握着笔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她的心里微微泛着苦涩。
不用猜，这肯定是写给林静雅的。
陈北玄喜欢林静雅，她比谁都清楚。
早自习给林静雅买豆浆，体育课给林静雅送水，放学了在校门口等半天就为了跟林静雅说一句“路上小心”
这些事她全都看在眼里，从一开始的难过，到后来的麻木，她已经习惯了。
吃醋吃到最后，也变成了习惯。
习惯了他眼里只有林静雅，习惯了自己只是一个被遗忘的初中同学，习惯了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犯傻。
所以当陈北玄念出亲爱的三个字的时候，孙柔甚至提前在心里替他补上了那个名字。
然而讲台上，陈北玄的声音稳稳地落了下来：
“亲爱的，孙柔。”
整个教室忽然安静了。
像是一盆水泼进了滚油里，瞬间凝固一秒，然后炸开了锅。
“啊？？？”
“谁？”
“他说谁？孙柔？！”
“孙柔不是那个……坐第二排的那个？我去！不是林静雅吗？”
“什么情况？？陈北玄喜欢的是孙柔？”
所有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不可思议。
而坐在第二排中间的孙柔，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了座位上。
她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看着讲台上的陈北玄，嘴巴微微张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在说什么？
不是林静雅……是她？
那张情书，写的是她的名字？
孙柔的脸几乎是瞬间就红透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连脖子都泛着淡淡的粉色。
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手心一下就湿了，握着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但又忍不住偷偷地抬起眼，朝讲台上看了一眼。
陈北玄正站在上面，手里拿着那张情书，目光越过了所有人的头顶，稳稳地落在她身上。
他在笑。
孙柔慌忙把目光收回去，两只手绞在一起，整个人缩在椅子上，恨不得把脸埋进课本里。
但是，在所有的震惊和害羞之下，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声音，从心底悄悄冒了出来。
他在说真的吗？
真的是我吗？
那个被她压了很多年，以为永远不会成真的念头，像一簇小火苗一样，在心底烧了起来。
烧得她鼻尖发酸，眼眶微微泛红。
孙柔不敢抬头，但嘴角翘了起来。
很小的弧度，小到旁边的同桌都没发现，但她的确在笑。
而教室里，短暂的沉寂之后，是更加猛烈的爆发。
“卧槽！陈北玄你这个老六！搞了半天你追的是孙柔？”
“那林静雅是个什么情况？天天给人家送水送豆浆，结果是掩人耳目？”
“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这波操作也太有心机了吧！”
“不是……你们男生都这么深藏不露的吗？”
“孙柔！孙柔在哪儿呢？嫂子好！”
最后一嗓子不知道是哪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喊出来的，教室里又是一阵爆笑。
孙柔把脑袋埋得更低了，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站在讲台旁边的李三峰，此刻彻底懵了。
他记得清清楚楚，这封情书他昨天收上来的时候，上面写的分明是“亲爱的林静雅”，怎么现在变成了“亲爱的孙柔”？
他一皱眉头，大步走上前，一把从陈北玄手里把情书夺了过来，拿到眼前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亲爱的孙柔。”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干净利落，没有涂改液，没有划痕，没有任何修改的痕迹。
就好像从一开始，这封情书写的就是孙柔。
李三峰挠了挠头，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奇怪了……难道自己昨天真是看错了？
他把情书翻过来覆过去地看了好几遍，愣是找不出半点破绽。
最终只能摇了摇头，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看来确实是自己记错了，年纪大了，眼神不好使了。
但这事还没完。
李三峰把情书往桌上一拍，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严厉起来。
“陈北玄！你身为一个学生，不学无术，自己不学就算了，还想拉人家孙柔下水？”
“现在是高三！离高考还有不到一年！孙柔是班里的尖子生，是要冲刺重点大学的好苗子！你这种人把她带偏了，谁能负得起这个责任？”
教室里安静下来，气氛陡然变了。
李三峰深吸一口气，冷冷地丢出一句话：
“陈北玄，我不要你了。明天把你家长请来，办理退学手续！”
话音落地，全班哗然。
所有的哄笑声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倒吸凉气的声音。
退学？
大家平时虽然经常拿陈北玄开玩笑，偶尔也嘲笑他成绩差，但说到底，谁也没真觉得他有多坏。
陈北玄这个人，除了学习不好、偶尔犯二之外，人品其实不差。
体育课搬器材从来都是抢着干，值日生忘了擦黑板他顺手就给擦了。
说白了，就是个不招人讨厌的后进生。
就因为一封情书，直接开除？
这也太过了吧？
大家面面相觑，有人想说什么，但看到李三峰那张铁青的脸，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孙柔猛地抬起头，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尽，但眼神里已经换上了焦急。
她看向讲台上的陈北玄，又看向怒气冲冲的李三峰，嘴唇动了动，想开口替他求情，可内向的性格让她怎么都鼓不起勇气。
就在这时，后排角落里响起了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李老师，你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分了？”
全班齐刷刷地转过头去。
说话的人叫张小春，坐在最后一排靠墙角的位置，跟陈北玄一样是一个人坐。
他穿着洗得有些褪色的校服，校服拉链没拉，露出里面一件黑色的T恤，整个人瘫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一支笔。
李三峰脸上的横肉抖了抖，扭头看向张小春，眯起眼睛：“你说什么？”
张小春耸了耸肩，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丢，站起来说道：“我说你太过分了！”
“一封情书而已，至于开除吗？谁高中没喜欢过个人？你要是觉得他影响学习，批评教育一下不就完了？动不动就叫人退学，你是当老师还是当阎王？”
“我张小春今天把话放这儿，你要是敢开除陈北玄，那我也不念了！”
李三峰看着张小春，忽然笑了。
“好，好，好。”
“一言为定，双喜临门！”